我只有自己。
我只有自己。
……
当她以为自己已经离“伙伴”近了一步时,其实仍在一个人伫立。
舌尖尝到的味道更咸了,或许是她快到死期神经错乱了,也或许是她挣扎着想向前爬行,牵动伤口结果痛出了眼泪。模糊的意识,模糊的视线,无能分辨真实与想象的界线,只有心中不断重复的那句话和舌尖的咸味明显属于“现实”这一边。
遥远的地方回荡着返校学生们熙攘的笑闹声,她却倒在被所有人遗忘的荒僻角落里。太阳移过中天又向西边降落,时间的流逝失去了分寸感。她不过在昏迷与清醒间反复数次,光线已经浸染绯红沉到了高墙后方。每次醒来,她都被魔鬼驱使着妄图移动身体,却在一次又一次精疲力竭与剧烈疼痛中再次失去意识。
不知道已经流了多少血。
不知道已经徒劳地努力了多少次。
不知道毒素在身体里污染到了什么程度。
突如其来的那一瞬间,食指蓦然的一个抽动让她整个人都惊呆了。喉咙里发出喜悦却嘶哑的呜咽,在夕阳余晖中显得莫名悲伤。
不管不顾,更努力地试图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对花芷的憎恨,对毒药的憎恨,对失去自由的憎恨,对连这‘仅存的自身’都无法保留之现状的憎恨……以及与此等量的悲伤,溶解在鲜血中无以分割。血液染红了她的身体,她的脸,她的头发,她的睫毛,她的视线……浑身浴血的她,终于向前爬行了第一步。
然后是更艰难的第二步。
几要晕厥前的第三步。
……
夜色盛大降临在月渡学园中,山坡上渐次亮起的灯火仿若明星,在黑夜中熠熠生辉。新学年的盛典已然开幕,没有人会注意到,学校最偏僻的角落里,一摊黏稠的血液被人用身体拖出了长长的痕迹。
夜色更深了,四处一片寂悄,没有半点声息。
长巷中,少女艰难地爬出最后一步,终于停了下来。汗水混合着鲜血流进眼泪,传来一阵刺痛——对此刻的她而言,完全是可以被忽略的疼痛。
……终于……
水晶鸢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静静躺着,幽光浮动,神秘难测。
她停在原地休息一阵,颤抖着朝发簪伸出手,握住了它——
——只是几乎。
在她碰到鸢尾花瓣的前一瞬,一只修长漂亮的手将发簪捡了起来。
暗紫色的瞳仁轻轻一缩。几乎同时,清冷的少年嗓音振响空气。
“我怎么说你没出现在开学典礼上,原来是在这里被人打残了。”
她下意识扬起脸,疼痛在她眉心激起了细细的纹。
有人站在她面前。
整洁的黑色制服,领带不差分毫系在正中央。
一些熟悉的记忆唤起在心中,时空似被颠错了。一阵晕眩袭来,她的视线缓慢上移。
远方,礼堂的璀璨灯火照亮了半面天空,传至此处却剩下黯淡浮动的残光。就着这微弱的光线,她又一次看到了他。
有着美丽凤眼和疏淡神情的少年。
飘拂风中的碎发,仿佛夜鸟的羽翼。
他俯视着她满是血污的脸,良久未发一语,只眼底墨黑的光色一分分沉了下去。
突然,他垂下握着发簪的手转身离开了。花痕的嘴唇颤动了一下,喉间却只发出了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少年不为所动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
再也看不到鸢尾花瓣中的细腻光星了,心中有什么刚刚温热起来的东西随着光星一道离遁远去。她把额头贴到地上,眼泪落进了干涸凝固的鲜血中。
生命力随着眼泪不断地、不断地往外流淌,一直清醒着的意识渐渐坠进了真实与混沌的边缘。混乱的时间感中,她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隐隐响起了混乱的脚步和焦急的喊叫。突然间,身体一轻,似有什么人把她抱起来放进了一片柔软的东西里。
陷进去的那一瞬间,她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