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为了救一只野猫,她与哥哥一通扭打,最后被对方按在地上,原本要钉在野猫身上的木刺险些全部钉进她的手背。
——七岁,第一天走进新学校,哥哥和一群高年级学生追了她半个校园,直到她无处可逃躲上树,他还在不甘心地朝树上扔石头。
——八岁,校运会,姐姐因为广播员一句“不愧是花家姐妹”,冲上主席台直接将话筒砸在了墙上。
——九岁……
……
姐姐的怒吼与冷笑。
哥哥的嘲弄与欺侮。
许多记忆残片在脑海中翻来滚去,随着额头与墙面的撞击而不断跳跃。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次,作为弱者而惊恐、不安、逃窜、叫喊……那些时候,充盈心中的绝望与痛苦让她差点对整个世界都憎恨起来;却也是那些时候的绝望痛苦,让她明白了一件事——
恃强凌弱是有多么可憎。
无论如何,也不想变成倚仗力量、践踏弱者的人。
……应该是,一直都如此相信着。
但,真是这样的话……
这只手在做什么呢?
她的右臂原本垂在身侧,随着身体的摇晃而无力地摆动,可不知从哪一秒开始,那手臂逐渐向上抬,挣扎似的慢慢探向抓着她头发骂骂咧咧的苗晚晚。
苗晚晚又撞了她一次才意识到变化,不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无趣地一巴掌拍过去,“想干什么?杂种,你该不是以为……”
一只青白色的小手倏地穿过空气,一把捏住她的喉咙,掐灭了她未完的话。
她反射性地想抬手反抗,可才刚动一下,整个人就被掐着脖子拖动半圈,后背“砰”地撞到了墙壁。
气管“喀喀”作响,呼吸变得困难,掐在脖子上的手却还像铁钳一样逐渐收紧。苗晚晚艰难地扬高视线,恰迎上高墙后的血色残阳。花痕染血的面孔隐约在逆光中。
血痕中央,暗紫色的瞳光毫无波澜,安静冰冷,仿若修罗。
莫名地,她心头掠过一抹惧意,稍微扭头冲着另外几个女孩子嘶吼:“傻站着干吗……一群蠢货!”
女孩子们回过神来,立即一哄而上抢救自家老大。
那些声音让花痕眉心浮起了细微的纹。
……好吵。
头都疼起来了。
头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疼痛深处,再次浮现出姐姐与哥哥的面孔。她痛苦地呻吟一声,猛地闭上眼睛。
……为什么?
为什么……非得是这样的呢?
……
三分钟后。
花痕挺直脊背,转身,在横七竖八倒一地的不良少女中间寻找自己的书包,发现它被压在一个女孩子的大腿下面。她走过去,一只手推开那堆肥肉,另一只手把书包拖出来,站起来默默走出暗巷。
巷外,夕阳半沉,整座城市都沐浴在绯色余辉中,闪着光的轮廓线温柔得不可思议。
一边走,她一边哭起来,眼泪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往下流,和血液混在一起,变成一股股粉色的细流淌下脸颊。路上每一个行人都忙不迭地从她身边避开,可她还是没法止住眼泪。
——最终,我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和姐姐、哥哥没有任何不同。
——我就要变成他们了。
——我就要变成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