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开口之前,王良先一步向他确认道:“你就是江潮吧。”
江潮显得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王良的声音变得沉闷:“盈盈姐提过,说她有个...男朋友。”
江潮笑了一下:“那请问、你和盈盈是什么关系?”
“我是盈盈姐爸爸的徒弟,以前在他们家借住过一段时间。” 王良的回答在我的意料之外却是实话,本质上我跟他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哦,我应该听盈盈提过你,我记得你叫王......”
“王良。”
江潮又笑了一声:“你就是她爸前几年从草原捡回家的那个孤儿?盈盈说你的身世挺可怜的。”
这并不是我的原话。我看向江潮,发现他的脸上带着笑。
我印象里的江潮温柔、冷静、就是当年在医院里他知道我怀孕也只表现出了惊慌,我从没有见他这样咄咄逼人的一面。我直觉江潮是想激怒王良,他想看到王良失态。
这样的江潮让我感觉到陌生,可是他的笑容我却总觉得在哪儿见过。是在哪儿呢.......我想起来了,八年后我在刘大志的脸上见过的,这种“成功人士”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的笑。
只是江潮可能要失望了,我转头看向王良。
他点了点头,平静地承认:“是,我是孤儿。”
江潮显然没有料到他是这个反应,卡壳了几秒才接着进攻:“我听说你没上过学?”
王良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没上过。”
江潮大概真是被王良给气到了,他笑了一声问:“你不觉得难堪吗?”
王良毫不避讳地问他:“什么叫难堪?”
江潮迟疑了一下解释道:“难堪就是...” 然而他的解释还没正式开始就被王良打断了:
“我明白了,你是问我觉不觉得丢人是吗?” 我也是第一次发现王良不笑的时候他的眼睛竟然是冰冷的,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随便瞧不起别人的人才应该觉得、难堪。”
这下江潮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王良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家里的惨案在泺车又人尽皆知,这样的孩子想必什么样难听的话都听遍了吧?而且王良是个认死理的人,他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人,其他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当一回事的。
看着气得脸红的江潮,我忽然怀疑自己在做梦。
很久以前我在梦里见过江潮和王良对峙,我刚回库鲁那阵经常会幻想也许某一天江潮会突然出现,然后救我离开地狱,可是我没盼到。现在我梦里的场景竟然在我不再需要它的时候实现了,命运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东西。
只是我没想到江潮还没有放弃,他又换了个方式问王良:“那请问你大晚上来我和盈盈的学校找她有什么事吗?如果你是想来参观了解一下大学是什么样的,我可以帮你跟门卫打声招呼,请他放你进去看看。”
王良只回答了他的问题:“我来给盈盈姐过生日。”
江潮的声音透着愉悦: “那真是不巧,晚上我接她到我家里庆祝过生日了,辛苦你白跑一趟了。”
王良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江潮乘胜追击:“我听盈盈说过,你们老家县城过来要坐很久的汽车吧?你今天还来得及回去吗?要不要我帮你订个酒店房间?钱你不用担心,毕竟你也算是盈盈老家的熟人......”
“够了,江潮。” 我打断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江潮看我的眼神变得悲伤:“盈盈,我只想知道你和我提分手是因为他吗?”
听了他的问题,我扪心自问:我是因为处理不了对王良的感情才决定结束跟江潮的关系吗?
我将得到的答案公之于众:“不是因为他。”
江潮的神情却更加悲伤了,他说:“要是你一点都不在意他,那你为什么需要想呢?”
这下轮到我说不出话了。
我也问过自己:我是不是真的早就对王良有感情了?
我杀刘三成和刘大志说是因为恨他们牺牲我,可是偏偏都是在他们说要杀掉王良的时候我才下定决心。
我当时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说王良不能死?我告诉自己是为了救多多,可是当时我已经怀孕了,王良是死是活好像也不影响什么。
王良说要自己死的时候,我又为什么不答应?我既然恨他,他死了不是正好吗?就算是我需要他帮我处理尸体,那在所有人都死了以后呢?
以前我没精力想这些事情,现在越想反倒越迷茫。
我正胡思乱想,江潮却做了道别:“时间不早了,我想我该回去了。” 他最后留给我一个微笑:“再见刘盈盈,祝你幸福。”
我真心地说:“我也希望你幸福,还有...对不起。”
我不知道江潮是怎么理解我的道歉的,他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就上了车。
黑色轿车的发动机轰鸣,它将江潮带离了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