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迈入两千零三年,春秋迭代,岁月无声。
距离津城那场短暂重逢,又安然走过了两年。
这两年是彻底的空白期。南北无讯,山海无波,两人活在各自的时区里,平稳、安静、互不侵扰,像两条平行延伸的轨道,向着截然不同的远方铺展,看似永远不会再有交点。
陈洛嫣的生活,彻底沉淀为小城最标准、最温润的人间日常。
年岁渐长,褪去了二十出头的青涩懵懂,添了几分成熟女子的温婉笃定。工作上愈发得心应手,多年文职历练磨平棱角,待人接物温和有礼、稳妥周全,在单位口碑极好。家里的杂货铺早已交由父母打理,她空余时间清闲自在,偶尔陪邻里闲谈,偶尔读书练字,偶尔和闺蜜逛街散步,日子淡得像一杯温水,无味,却最安稳养心。
家里的催婚依旧温和,不疾不徐。
母亲早已不再强硬催促,只是偶尔晚饭桌边,轻声唠叨两句。
这天傍晚,晚饭过后,母女二人坐在小院纳凉,晚风拂过院中的梧桐新枝,叶片簌簌轻响,熟悉的声音岁岁年年,从未更改。
母亲摇着蒲扇,状似随意地开口:
“嫣嫣,你王阿姨今天来串门,说她有个远房侄子,也是咱们豫北出去的,现在在南方做大项目,事业做得特别出色。人稳重、性子踏实,这么多年一直单身,不谈恋爱、不瞎应酬,人品特别过硬。”
陈洛嫣正低头择着傍晚新洗的青菜,闻言轻轻笑了笑,语气平淡:“那挺好的,踏实过日子的人都难得。”
“可不是嘛。”母亲接话,顺势轻声劝道,“人家也是咱们本地出来的孩子,知道吃苦、懂得珍惜,不比外面那些浮躁的年轻人差。王阿姨有意想牵个线,说你们性格肯定合得来,你要不要试着认识一下?就当多个朋友,不着急定。”
陈洛嫣指尖微顿,没有立刻拒绝,只是温柔摇头:“妈,我真的不急。现在这样挺好的,不想刻意凑合。”
她不是抗拒婚姻,只是抗拒刻意。
这么多年独处,她早已习惯自己的节奏,安然于眼下的平淡。
心动与否早已不重要,她只求余生舒心自在,不必勉强、不必将就。
母亲知晓她的性子,温柔通透、不愿将就,便不再多劝,只轻轻叹道:
“行,妈不逼你,你开心就好。只是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个伴,老来有人相依。”
“我知道。”
陈洛嫣浅浅应声,抬眼望向天边温柔晚霞,心底无波无澜。
她安然度日,从不知晓,命运的丝线早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缠绕、重新牵连。
千里之外的南方星城,暮色沉沉,晚风穿城。
李孝琛刚刚结束一场跨省视频会议,落地窗外是华灯初上的都市盛景,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两年沉淀,他愈发沉稳内敛,行事杀伐果断,已是业内人人敬重的青年高管,举手投足皆是成熟男人的矜贵与克制。
手机闲暇间隙,老家的亲戚阿姨发来微信消息。
正是王阿姨。
阿姨语气热情朴实,带着长辈惯有的温和撮合:
“孝琛,我跟你说个事,咱老家这边有个姑娘,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性格、样貌都是顶好的,温柔踏实、安稳懂事,在咱们本地单位上班,特别靠谱。”
“我知道你这些年一心扑在工作上,不谈恋爱、不折腾,阿姨也不逼你。就是觉得这姑娘跟你性子太合了,踏实安稳、不争不抢,特别适合过日子。你们都是从咱小城走出来的孩子,三观相近、底色相同,你有空可以试着认识一下,当个老乡朋友处处。”
屏幕消息清晰落地。
换作从前,无论对方多优秀、多匹配,李孝琛都会礼貌干脆、毫不犹豫地婉拒。
他的心早已封匣落尘,余生无意风月,无心旁人。
可这一次,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