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个地方是嘴啊。
过了一阵,一根新的触手从雾团另一侧探出来,匍匐前进,做贼似的一寸一寸地往火边凑。
沈栖迟伸手把整团毛球捞起,放回膝盖上。
又往火旁凑了凑。
观山霭啾了一声,触手们从火堆边撤回来,缠在沈栖迟身上。
沈栖迟低头看了一眼,不易察觉地凝眉。怎么又不喜欢火了,刚才真烫到了?
夜深下去,观山霭睡着了。
沈栖迟没有睡,想着之后的安排,不是什么认真的计划,思绪纷乱。
他坐姿很放松,触手睡熟了,在他身上缠的更紧了,怕冷似的。
沈栖迟略略思忖,心绪纷杂,手里不自觉把玩缠在身上的触手,从身上摘下来,递到火边,手背感受温度,把持着距离,不远不近的烤一烤,收回怀里,换下一根。
他一直在走神,好一会才察觉到不对,怀里的触手越来越多,更多的还老老实实蹲在旁边。
距离他手最近的那根看他呆愣在原地不动,忍不住戳了戳他的手腕。
轮到我了。
触手示意。
沈栖迟思绪顿住,不自觉拿起等候的触手,烤一烤收进怀里,另一根自觉上前,也戳了戳他的手腕。
到我了。
沈栖迟啼笑皆非,不得不再次拿起触手。
观山霭在他怀里微微抽了一下,在他膝盖上蹭了蹭,像一只正在熟睡的小动物被人盖上一层被子之后无意识地蹭。
沈栖迟心底难得轻快,兀自不察,眉间紧绷的线条却已尽数松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澄澈,眼底浮起一层温软,柔和得不像话。
火堆燃烧,枯枝噼啪作响。
第二天天刚亮观山霭就醒了,大团触手消失,沈栖迟眼睫一颤。
怀里空落落的。
观山霭抬头看看他,沈栖迟背靠着树干,单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拿着那张方位图在看,睫毛垂着,晨光从树冠缝隙里切下来一小块,落在他握图的指节上,好像托他是很顺手的事。
“呜啾。”
“早上好。”沈栖迟收起图,颔首。
观山霭不回答,把触手们全伸出来晒太阳。
触手从毛团边缘一根一根地舒展开,像一朵正在从闭合状态往开放状态过渡的花,用力伸长又放松,让晨光从表面流过去,把隔夜的凉意慢慢蒸出来。
他顿了一下,触手热乎乎,没有凉意。
但是晒晒太阳还是很好,观山霭只是停了一瞬,又再次拉长。
毛团滚回沈栖迟大腿上,缓缓地滚动了一圈。
晒一晒正面,晒一晒背面。
有一根触手翻面的时候没翻好,尖端正好卡在沈栖迟腿缝,触手被拉成一道略紧的弧度,像一根被拽住的尾巴。
那根被卡住的触手自己扭了一下,试图挣扎出来,未果。
观山霭翻回来,另一根触手戳戳沈栖迟,示意:“呜啾。”
沈栖迟任劳任怨给他翻个面。
觉得自己是脑子闲出问题了,没事找事,在触手滑进膝盖之间的时候给他夹住。
现在好了,接手了一根就要接手所有。
观山霭在沈栖迟腿上摊成一摊扁扁的片,任沈栖迟给他一根一根摆好,觉得晒得差不多了,就呜啾一声,示意沈栖迟给他翻面。
沈栖迟麻木得像在村子里晒了十年面条。
“好了。”他拍拍舒服的又要睡着的观山霭:“我们走吧,不远了。”
午后树开始变稀。
视野逐渐开阔,树冠之间的缝隙从细碎的圆形光斑变成了大块大块的不规则蓝天,地上开始出现猎户踩踏留下的路,脚感踏实,和层层叠叠的落叶完全不同。
有风吹来,带着向阳坡地特有的干燥气息和极淡的烧柴余味。
离有人住的地方不远了。
随时可能遇到人,沈栖迟再次把观山霭收进包袱里,挂在胸前,向上拢了拢。
他能感觉到雾团在他衣襟里面重新坐稳了,换了一个更贴合他体温的方向。
沈栖迟扯了扯布料,给他留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缝,让他可以看向外面。
又走了一会,观山霭突然拱拱他。
沈栖迟停下,一根触手挤出来,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观山霭呜啾了两声,声音焦急。
“怎么了?”沈栖迟拍拍他,脚步已经转向了触手指向的方向。
从土道上拐了下来,切进了右边那一片矮灌木丛里。那些灌木密密地横在齐腰的高度,他拨开几根挡路的枝条,侧身从两棵灌木之间挤过去,靴底从落叶踩上了碎石和硬土。
视野骤然开阔了一小片。
一条干涸的浅沟就横在他脚下不远的地方,沟底的宽度约莫半臂,碎石从沟壁两侧散落下来,有一些被水冲过的痕迹,但此刻沟底完全是干的。
然后他看到了那团灰扑扑的布料。
沟沿的斜坡上,有一具蜷缩着的,几乎和泥土融为一体的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