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迟不还给他。

团子蹲在他面前，蓬蓬的一大团白绒绒，像一坨小棉花糖，正中间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正控诉地看着他。

“……你好像一点也不着急。”沈栖迟说，手指戳戳他。

指尖陷进一团热乎乎的云里，观山霭老神在在地蹲在原处，一点没被戳动。

观山霭眨了眨眼。

他确实不太着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变不成人了，但他有感觉，这个状态持续不会太久。

而且比起人形，这个形态才是他的本体，他作为一个雾团飘来飘去不知道多少年，如今回到这个形态，反倒是自在的很。

观山霭看着眼前变大了的沈栖迟，这人不笑时浑身都是冷的，眉目沉沉，往日那份散漫温和便被冲开一条缝，纵使他有意收敛，依旧显出三分压迫感来。

观山霭又伸出触手碰了碰沈栖迟的眼睛，觉得这件事比他自己变成雾团严重。

沈栖迟被戳来戳去，听着耳边呜呜啾啾的，一时无奈，表情又温和下来。

“能说话的时候不见你有这么多话。”沈栖迟也戳戳他。

他又捉住触手，小心翼翼的检查一番，当时阵法反噬巨大冲击造成的裂口都不见了，眼前的触手白白软软，看起来毫发无损。

沈栖迟双手捧住观山霭，举起来，指尖被绒毛淹没，毛团摸起来比看着更致密一些，像一层厚厚的棉被芯，指尖陷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轻微的，连绵的回弹力，细密的绒毛扫过他的指腹。

沈栖迟四面八方看了半天，不见伤口，他缓慢地压了压观山霭的腹部——或许是腹部吧，如今也分不清了，低声问他：“疼不疼。”

团子在他手里左右晃了晃。

像是觉得自己表达的还不够清楚，一根触手探出来，从他的肩头绕过去，大剌剌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就是那种“没事没事”的拍法。

沈栖迟哑然失笑。

他不确定该不该信。

观山霭前科累累，向来是不把疼痛放在心上的，沈栖迟总忧心他哪有暗伤，自己还不在意。

他索性没放观山霭下来，两手刚好捧住的棉絮团窝在他掌心里，沈栖迟拇指贴着雾团下缘托了一下，感觉到那团东西在他掌心中心微微晃了晃，然后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停住了。

触手顺着手腕耷拉下来，晃晃悠悠，看起来自在得要命。

他呼了口气，嘴角勾了勾，莫名有点生气，又不是气观山霭，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

力道收着，怕他哪里有伤口。

观山霭莫名，还是蹭了蹭他的手指，“呜啾”。

“还是得检查一下。”沈栖迟搓搓他。

观山霭被搓的眼睛眯起来，触手拍了拍沈栖迟的肩，大概是表达“查吧查吧。”

沈栖迟坐下来，将他放在膝盖上，握住一根触手，谨慎的探进去一丝灵气。

观山霭颤了一下，触手下意识绷紧，疑惑的呜了一声。

沈栖迟安抚性地拍拍他。

灵力进入观山霭体内，像探进了一团被搅乱的毛线球，观山霭体内的灵脉像被人抓了一把然后又胡乱塞回去，每一道灵气都朝向不同的方向，纠缠紧绷，交错塞满了整个雾团内部。

冥冥之中，沈栖迟有所预感，观山霭如今的状态就是他体内紊乱的灵气导致的。

沈栖迟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不自觉紧蹙的眉峰轻轻舒展，眼底压着的冷沉淡去大半。

只要疏通开就好了。

他对观山霭的灵气如今也算是熟悉，梳理起来不算困难，沈栖迟调整了一下方向，稍微加大了灵气的输入。

灵力灌进去的瞬间，掌心里的雾团猛地弹了起来，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炸成一团绒球。

“啾！”

那些原本软塌塌搭在他小臂上的触手像被电流击中，绷成了直线。

沈栖迟皱眉，迟疑地看了看观山霭，见他漆黑的眸子瞪圆了，却还是一片清澈，未见痛色，在他头顶揉了揉，哄他：“很快的，忍一下。”

他的灵力没有因为这一下而中断，仍然持续而稳定地从他的指尖往雾团内部灌过去。灵力在推动下往深处走，触到了一层比周围更厚更密的阻力，像一团乱糟糟的死结。

他的灵力触到那处的瞬间就被弹开了，沈栖迟眉心跳了一下，隐约感觉到，那团死结后面，有更要紧的东西。

指尖往前送了半分，灵力又加强了三分，顶着那层阻力往里压。

雾团表面沁出一层极细密的潮意，贴着他掌心的那一面温热而潮润，像一块梅雨天的帕子，在他腿上细细的发颤。

观山霭说不清自己此刻是种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