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北,接西哆俩?!”
【卧槽,这里是哪里?!】
赵劲峰将脚从泥泞湿冷的绿田里拔出来,一脸的懵。他刚才还在田里割稻子,怎么起身捶了捶腰,回头,周围的金黄稻谷全不见了!
赵劲峰家住东南沿海,南方人。南方常年气候变幻无常,即使在秋季,也时而酷热时而冷峻,所以他对气候十分敏感。
只要风一吹,他就知道该添衣服了。
可他刚在割稻子,裸着上半身,只穿了件粗麻短裤,手里还抡着一把镰刀,另一只手空空,突然变到这么一个绿意丛生,阴湿气覆盖的深山老林里,哪还能添衣服!
衣着单薄的赵劲峰忍不住打哆嗦,拔腿从绿田一深一浅地回到田埂上,操着一口浑厚不善的闽南腔,“林年欸,林北米几欸丢底架!”
【他妈的,老子怎么一下子就在这!】
怪事年年有,可赵劲峰遇到的简直千年难得一遇,他握紧镰刀,警惕地环顾四周,四周寂寥无声,安静得可怕。他喃喃道:“嘛走波比,忙厚瓦都丢虾米呕心欸闽呷。”
【妈祖保佑,别让我碰到什么恶心的东西。】
他这边话音刚落,扭头就突然看见田埂小路的尽头,有一名老头站在那。
“……”
老头个子不高,消瘦的身形隐在昏暗的林子口,面无表情,黑眼珠子圆溜溜的,一睁不眨地盯着赵劲峰,把他看出满背的汗。
他不动,老头也不动。
赵劲峰被看得无法,正要说些什么,老头忽然开口:“小子,你在这做什么?”
赵劲峰下意识回答他:“瓦米欸哉样?”
【我怎么知道?】
赵劲峰从小住在村里,没读过书,周围人也大多讲闽南语,只有少部分读书人讲普通话。但为了交流方便,他们也说闽南语。赵劲峰觉得他们身上有一股村里人没有气质,尤其是说普通话的时候,于是让他们教自己说普通话。
可惜时间不长,他们又出村上学去了,教的次数加起来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他小时候学习能力强,很快就学会普通话,可没人和他练习,久而久之他只会听,说不来。
老头听不懂赵劲峰的闽南语,但显然他也并不关心,只是一挥手,脸色露出一丝不耐烦,“快上来,这天要黑了!”
老头说着还朝天空看了一眼,赵劲峰抬头看,天上乌云密布,看着像是要下雨,时候大约是傍晚。
他推断出时间,心里有些顾忌。这鬼地方人生地不熟,突然跟一老头走,凶多吉少。可转念一想,他都到这个鬼地方了,还怎么安生?
于是赵劲峰跟着老头走出这片绿田。
不知是语言不通,还是老头并不想搭理赵劲峰。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弯弯绕绕的陌生小路上,距离并不远,却好似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加上旁边偶尔传来呼呼冷风,刺骨瘆人,显得氛围怪异得令人窒息。
不由得令他胡思乱想,想到一些灵异鬼事。
赵劲峰十六岁时,他娘就病死了。他爹担心他横死,以身试险向道士拜师,三年来,他跟着他爹看道士做法事,虽然不懂其中道理,发生了什么,但正是因为不懂,觉着惊叹又厉害。
只是没想到,那道士是个半吊子。一次他爹跟道士给人做白事,不幸当了替死鬼,被勾走了魂魄,就算下阴间捞人,人也回不来,只剩下一具躯壳。
没了娘,又没了爹,在村子里势单力薄,容易受人欺负,但也再无顾及。赵劲峰一身血性,当天埋了他爹后,直接上道士家揍人,把人揍得鲜血横流,就剩一口气。
但赵劲峰没下死手,倒在他家地上,让他滚,扬言他要是再敢坑蒙拐骗,下次见到他就弄死他。
那道士一听,暗松一口气,连忙收拾东西准备连夜逃出村。
然而,就在他踏出家门那瞬,一道惊天大雷啪地劈下来!道士当场毙命!
赵劲峰浑身一抖,以为下一秒就要劈自己,慌忙找地方躲起来,可他刚起身就发现门口道士焦黑的尸体旁放着一本陈旧的册子,抻着脖子瞧,居然还好好的!
他等了半响,见天没有再要打雷的迹象,跑过去捡回来,一看,上面写着:《道家真气》。
真邪乎啊。
不过他还是把册子捡了回去,没事翻开瞧一瞧。
许是那道士担心被人发现,上面所有文字都替换成闽南语,这可让他这个本地人捡了个大漏,没几天他就背了下来。
可背下来也没用,他爹还就是因为这破玩意儿死的。于是他某天喝了点小酒,脑子一热就把东西扔火炉里烧了,想到这玩意儿连雷都劈不灭,就没管它。
第二天起来一看,操,全变成灰了。
所以他对玄学这种事,是半信半疑的,也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赵劲峰看了看前方老头的背影,犹豫片刻,正欲喊他,忽然刮来一阵冷风,那老头不见了!
他心一惊,不会真碰上鬼了?再睁开眼,老头忽然离自己两米远,比刚才距离更近,那一双夜里黑得发亮但无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就在赵劲峰咽了口唾沫时,老头似是不耐烦道:“走快点,一小伙子腿脚慢死了。”
“……”
赵劲峰摸了摸鼻子,心中一直安抚自己,哪那么巧就让自己碰上?
好不容易到达一栋宅子,和赵劲峰村里的差不多,土砖黑瓦四合院。可老头回过头说的一句话差点让刚平复心情的他骂娘。
老头指着西屋半掩的门说:“你和你朋友住这间,别再乱跑。”
“……?”
饼右?
【朋友?】
瓦多来欸饼右?
【我哪来的朋友?!】
赵劲峰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怀疑这里面有诈,扭头就要走。可下一秒老头推开西屋的门,里面飘出的浓浓火气覆在他光裸的上身,犹如冰面迎来第一片曙光。他顿了顿,扭头——
一眼看到西屋里坐着的男子。
男子身着黑色长款冲锋衣,深色牛仔长裤,脚下踩着沾满泥垢的运动白鞋,坐在火堆旁反复翻烤白净修长的双手,烤得正红扑扑的,像是活了的白里透粉的瓷器。从上到下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个会干活的山里人,更像是富贵人家出来游山玩水的少爷,与四面堆满废柴,被火光填满的破屋格格不入。
长得嘛……赵劲峰视线定在男人脸上,不由自主地咽了下。
男子的脸比想象中的还要干净,且五官分明,如同刀刻出来的雕塑,每一个线条都清晰明了,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冷漠和坚定。
他似有所感,睫羽稍抬,目光悠悠地扫过来,眼眸含着深潭冷泉,尽管瞳孔里倒映着火光,但还是比屋外拂来的寒风要刺骨阴冷,无端让人受到压迫。
可赵劲峰心窝里却扬起一阵说不清道明的震颤,指尖不由自主勾了勾,像是要抓住男子周身似有若无的寒气,尽管自己身上已经冷得几乎没有知觉。
他心中不禁疑惑。
既欸打啵米比扎沫阿卡水?
【这个男人怎么比女的还好看?】
男人察觉赵劲峰的打量,正要说什么,忽然发现他上半身肌肉被屋外的冷风吹得发紫,于是话锋一转,“进来烤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