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宇的死讯传到北平的时候,赵副官正在整理他留在陆府的旧物。一箱泛黄的电报,几本圈点密布的兵书,还有一个上了锁的木盒。
钥匙就挂在木盒的锁扣上,像是早就等着有人来开启。赵副官颤抖着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信,还有一枚月白色的玉簪,簪头的兰花雕刻得栩栩如生,只是边缘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信都是陆承宇写的,却没有一封寄出去。收信人处,只有两个字:清沅。
“清沅,今日北平落雪,院里的腊梅开了,我想起你说喜欢梅花香,便折了一枝,插在你常坐的窗前。可风一吹,花瓣就落了,像极了留不住的你。”
“清沅,沈知言来信,说你在苏州开了私塾,教孩子们读书。真好,你本该是这样的,安安静静,不受惊扰。是我,把你的日子搅得一团糟。”
“清沅,我把白家的产业都捐了,那些沾满血的东西,留着只会脏了你的眼。可我知道,这远远不够,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清沅,我好像病了,总是咳,夜里睡不着,一闭上眼就看到你离开时的背影。他们说我是想你想的,或许吧,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最后一封信,字迹潦草,墨迹晕开了好几处,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清沅,我要来找你了。别担心,我没带那些烦人的军务,没带那些乱七八糟的恩怨,就带着这枚玉簪,还有一肚子没说出口的对不起。你……会不会嫌我来得太晚?”
赵副官看着那些信,眼泪掉得像断了线的珠子。他跟着陆承宇这么多年,看着他从意气风发的少帅,变成沉默寡言的孤人,却从未想过,这个在外人面前杀伐果断的男人,心底藏着这么多的悔恨与思念。
他把那些信和玉簪小心收好,又在木盒底层摸到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一看,是几张照片——都是苏清沅的。有她在陆府葡萄架下看书的样子,有她在苏州小院浇花的侧影,还有一张,是她穿着月白色旗袍,站在腊梅树下,眉眼弯弯,笑得温柔。
照片背后,有陆承宇用钢笔写的一行小字:“吾爱清沅,此生不渝。”
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决绝的认真,却终究没能让她看见。
赵副官将木盒重新锁好,抱着它去了苏州。
他先是去了苏清沅的墓前,那里的腊梅开得正好,陆承宇上次带来的那盆,已经在土里扎了根,抽出了新的枝桠。他把陆承宇的信烧在墓前,火光舔舐着信纸,将那些迟来的爱意与歉意,化作一缕青烟,飘散在江南的风里。
“少夫人,少帅他……来陪您了。”赵副官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他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
风吹过,腊梅花瓣轻轻飘落,像是无声的应答。
之后,赵副官去了那个小院。陆承宇的遗体就躺在那张床上,脸上很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缠枝莲玉佩。
禾禾蹲在床边,用头蹭着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像是在叫他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