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看重自己对自己的看法,而是看重两面宿傩对他的看法。
从「我觉得」换成「宿傩大人觉得」,从「我」的主体彻底变成另一个人可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可鹤用亲身经验告诉大家他能做到。只不过花了十年、二十年、百年——千年。
他能不在乎自己的情绪,只要宿傩大人默许;他会做的事只是两面宿傩允许的,哪怕一丁点私欲也皆与两面宿傩其人有关联。
他发现,自己早已成为两面宿傩影子的一部分。
不过他不反感——因为两面宿傩不反感。
“紧张吗?”五条悟问了个无所谓的问题,似乎是为打破安静的氛围。
“...或许?”鹤把握不住现在的情绪。他不紧张,实在不紧张,可心脏跳动到让他到了「慌张」的地步。他深知五条悟问的是关于「见校长」的这件事,而他的紧张则皆出于两面宿傩。不过他并不否认「紧张」这件事本身。
“...果然还是谈恋爱了吧?”
“...你这么关注我的恋情,怎么,你或许是暗恋我吗?”鹤不满地阴阳怪气道,“我现在不是你的学生,五条。”
“虽然很遗憾,但你现在还是。”五条悟笑了一声,“你现在这张脸,还是「夏川鹤」的脸;你现在的灵魂,还拥有「夏川鹤」的一部分,不,倒不如说——「鹤」就是「鹤」,你无法否认你灵魂的一部分不属于你。”
“所以...你真谈恋爱了?”五条悟显得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们这种诅咒不屑于发生这种关系。”
“...谁给你的错觉。”
“豁,对方是什么人?你的「宿傩大人」知道吗?”
...就是宿傩大人。这句话他在嘴里绕了一圈也没说出口,像被迫吞下了一口热茶。
“不关你事。”鹤别过头去,如是说。
春末的风吹得总是带点怀旧的意思,各种复杂的味道皆融入此时的风中,深深吸入灌入鼻腔后又被重重吐出。该说不说,东京高专建在山里的好处就是新鲜的空气永远不少,能带来树叶的、泥土的、凛冽又湿热的,春天的味道。
鹤想起千年前与两面宿傩度过的无数个春日,想起甜腻的糕点,想起青涩的吻,想起肌肤相触时的滚烫。
他回想起对方手指插入自己指缝时刹那间一颤的心脏,他想起对方打在自己脸颊的、滚烫的吐息,想起对方指腹摩擦过自己嘴唇时的触感,滚烫的不只是手指,更是他不停跳动的心脏。
...哈...他又在想什么啊...
不,现在他和宿傩大人已经是「恋人」了,所以这种事还是被允许的吧?倒不如说两面宿傩什么时候没有允许过?
......
他忽然想见两面宿傩。
他忽然想和他拥抱。
他忽然想和他接吻。
他忽然想说喜欢。
他忽然想说爱他。
他原来被赋予了恋人这个身份——早在两面宿傩亲口赋予他之前,他擅作主张地定下。
或许是季节原因,这种躁动的感觉愈发难藏,难藏到像被风吹过洒落一地的樱花花瓣。像喝过的那杯樱酒。像什么?还像什么——拙劣的词句描绘不出他现在的心情和状况,他止住步子沉默了好一阵再接着跟上五条悟的步伐。
...是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