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们和羂索...”五条悟试探性开口。
羂索的目标是鹤,但又像是自己,五条悟罕见的没有判断出来。
不过羂索的出现肯定是为了鹤,这点毋庸置疑——不过,对方套着的那个壳子,可太刺眼了。
刺眼到他的灵魂都在发出怒吼。
“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关系。”鹤如此回到。
五条悟没有质疑,只是淡淡地点点头,“是吗。”
“说起来,两面宿傩的手指托我的福——现在已经收集到十根了喔。肯定是羂索那家伙的死带来的一系列蝴蝶效应...总之,距离两面宿傩复活是越来越近了。怎么说,到时候你们是要再找个人类受肉吗?”
“或许吧。或许会住在深山远离喧嚣的地方,过着如数千年前一样的日常。”
“豁...还真的跟我想的不一样。”五条悟耸耸肩,“我还以为你们会大开杀戒。”
“你想多了,”鹤移开视线,“没人会想要打打杀杀。哪怕是如同宿傩大人一样唯我独尊的强者。”
——
鹤到了晚上才知道,被拉入生得领域并不需要什么条件。
刚准备睡觉,一闭眼意识到自己来到两面宿傩的生得领域。
四周都是红色的血水,唯有自己前方是一堆白骨——而白骨上,不必多说,坐着俯视着自己的定是两面宿傩。察觉到这点的他立马单膝下跪,倒不如说他在来到领域的那一刹那就该这么做了,“大人。”
“我听说你擅作主张定了什么东西?”两面宿傩缓缓开口道,声音低沉。那声音让鹤一滞。鹤察觉不到两面宿傩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愤怒还是什么,他不敢沉默,直截了当地回复:“是...在下与五条定下束缚。”
两面宿傩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好,很好。”
再怎么迟钝,鹤也听出这句话并不是什么夸赞的话,大脑风暴后又果断选择道歉。
鹤立马改为双膝跪地俯身,“请大人原谅在下的擅作主张——只不过那是在下能想到的最优解,原谅在下无能,若大人的想法与我不同,在下自然会以大人想法为优先,若束缚无法解开那便以我自身的生命为代价...”鹤的头越说越低,他在想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擅作主张、丝毫没把两面宿傩看在眼里的事——万一宿傩大人和自己的想法完全不一样呢?万一宿傩大人就是想大开杀戒呢?万一...万一宿傩大人就是想与整个咒术界为敌呢?他越想越烦躁,最后都有想拿出剑自我了断的想法。
“千年不见,你怎么越来越会轻视你自己了?前几天没经过我的允许就试图自杀还不算完,现在又想以死谢罪?难不成千年前领域那次...你还没长教训?”
什么?
没给鹤反应时间,宿傩跳下白骨,蹲下来用手捏住鹤的下巴,强迫对方抬起头看他。
“有时候真要怀疑,那个问我喜不喜欢他的鹤和现在这个鹤是不是同一个人。”两面宿傩打趣般说道。
而鹤完全听不出两面宿傩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陷入了无穷无尽的自责中——
两面宿傩不喜欢这个眼神。
仿佛生下来就低人一等的、希望别人对他宽恕的眼神。
他顿感烦躁——他感觉教导那么多年的鹤还是和最初那般担惊受怕、小心翼翼。
两面宿傩想要的是什么?
他好像自己也不清楚了。
千年来的欲求希望得到满足,而那个答案就是——
两面宿傩不再满足于单纯的上下属关系。或许一开始就没有满足过。
早知道当时鹤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认真回答他了。
上下属的戏码上演了千年,而两面宿傩觉得是时候要换一个身份。
“当时,我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而选择了你活下来的时候,你不就应该发现了吗?”两面宿傩低声询问,看见鹤眼神中流露出的刹那间茫然之后决定不再逗他,而是问出了一个真心的问题,“你觉得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
而鹤觉得大事不妙。
“您是我最崇拜的人,没有之一!而在下永远愿成为您趁手的兵刃,为您扫除万难...所以,请您,不要抛弃在下。”话说到这,鹤的声音甚至开始颤抖,他深呼吸一口气后侧过脸不再看宿傩,只是陷入了一个人剧烈的思想斗争中。
“...哈。”两面宿傩发出短暂促音,他沉默半晌后再度询问,“你‘喜欢’我吗?”
很幼稚的问题,幼稚到两面宿傩问完这句话之后自己都没有再说些什么——他只不过是回想起多年前鹤同自己问的问题,问自己有没有哪怕一点喜欢他。
而现在——那该死的回旋镖扎到了自己身上。
“喜欢。”
鹤没有半分犹豫地回答道,他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自己还在跳动的心脏挖出来给两面宿傩看,和他说,这个心脏,属于鹤的心脏完全是为了两面宿傩而跳动的。
擅作主张虽说也是为了两面宿傩...可他早知如此应该和五条悟说,要先和大人商量一下再做决定的...该死。
看样是给他的安全感没给够,两面宿傩如是想。
为何会如此小心翼翼?简直和初见时没什么区别...鹤这家伙有没有一点“在两面宿傩这里自己和别人是不同的”的这种自觉?
这家伙到底要轻视自己成什么样子?
“你为什么喜欢我?”两面宿傩没让自己接着想那些复杂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鹤,他想听面前这个恨不得咬舌自尽的下属到底是怎么想的。
虽然‘喜欢’这个词汇烫嘴到要命,这一辈子没说过几次,仅有的几次还全都是为了鹤。
虽然不想承认,当两面宿傩对鹤的情感在千年前就超过了所谓‘上下属’,而是一种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令他感到烦躁的情感。
而那烦躁的来源就来源于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