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卿遥,我伴你显化真身,教你幻术,却不想你恩将仇报!”
幻境里孟极神君的控诉充斥脑中,心口不断震痛,灵力丝丝缕缕地散出,意识愈沉,仿佛被压入深不见底的海里,几欲窒息。
依稀听见呼唤的声音,可耳上堵得太紧,他分辨不清是谁的声音,蓦地被一只手扯住了胳膊,力道很大,生生拖着自己往上拉,直至光明初显,身体缓缓搁浅。
花卿遥挣动眼皮,沉钝许久,眼缝渐开,昏暗的光影与梦境虚虚实实地交织着,孟极神君憎恶的神情褪淡,浮现出少年的面容。
喉间紧涩依旧,无声唤了人,他下意识想要触摸,却觉着沉得很,下一刻,伸出的手被温热的掌心托起,似有犹豫,而后缓缓收拢,直至最终全然包覆掌中。
他的手发汗微凉,若云舒从未想过花卿遥会有这般脆弱的时候,不解他的眼里为何流露出酸楚,好似亏欠至深却又无力转圜,只能压抑自身遭受反噬。掌心的力道放得很轻,只安静地握着,像是连那摇摇欲坠的脆弱一并托起。
因共生的缘故,若云舒感应到他心脉还有些虚弱,盼着他的意识快些清醒,可真当他眼中的感伤褪去,目光缓缓朝自己聚来时,不知怎的,反倒紧张得有些不自在,眨眼间偏开视线,不太敢去看他。
和他结缘本就是无奈之举,自己犯得着这样做贼心虚?
纠结半天,不见动静,余光忍不住稍稍瞥向花卿遥,他的视线已定在腕部红线上,眼眸渐地蒙上了层晦暗,连带着眉痕深皱,充斥着懊恼的意味,托在掌中的手也寸寸缩紧,似陷入不知如何自处的困顿里。
使力气抽离的瞬间,若云舒掌中一空,停在那儿僵了僵,还不等多想,一股冷意钻入紧贴的衣襟间,彼此依偎的温热散去,花卿遥已径自撑手坐起。
刚想扶一把,隐隐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醒来这么久了也不说句话,想必是埋怨自己的,注视着花卿遥刻意侧坐的疏离姿态,掌心处传来刺痛,若云舒才后知后觉指尖掐得太深。
默默缩回了手,抿得发白的唇微微开阖,神色敛去迟疑,若云舒随即退开几步,撩开衣摆朝他直直跪下。
突如其来的举动引得花卿遥一怔,愕然的眉眼深凝,若云舒看在眼里,郑重朝他俯身磕了头,“小仙自知结缘之事冒犯了神君,可当时情况紧急,别无选择,还请神君恕罪。”
静坐无声,气氛却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没有斥责和怨怼,唯有久久的死寂。
花卿遥看着身前伏地请罪的少年,视线在彼此相连的红线之间徘徊,眼底漫上的并非责备,内疚一层层叠压,记忆里最后的十指相扣,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在意识即将溃散时,选择握住若云舒。
所有纠缠的思绪堵在胸口,任自己心潮翻涌、沉溺窒息,却无法对外宣泄出半点声音,最终将他此前所有的坚持与抗拒一点点压垮。
攥紧红线的手悄然松开,手背因过度用力而绷起的青筋缓缓消退,手心里深压的几丝血痕,是他自我挣扎后仅存的痕迹。
他缓缓低眉,目光睨向仍未抬头的少年,顿生出沉重的无力感,干涩道:“若云舒,你别跪我。”
察觉到他的话里有些不对劲,若云舒心含疑惑地探去,见他已扶着山壁自行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不自觉起身伸手护去,但在触碰到袖尾时,想到他会抗拒,又退回原地。
少见若云舒这般拘束,花卿遥欲言又止,沉思片刻,仍旧心乱如麻,终究只能将此事暂且搁置,于是缓缓对眼前的人道:“先出去再说吧。”
确认他语气里没打算怪罪的意思,若云舒终于缓了些心神,随即利落跟上前,“虽然已到正午外头阳气盛了些,可魔障最薄弱的出口附近仍聚了许多魔鸟和妖兽,由小仙去引开,神君只管破开出口和小月老冲出去就好。”
“不可!”知晓这里的危险,花卿遥急急脱口否决了这个提议,目光定在若云舒略有怔愣的脸上,不经意间透出复杂的神色,不想被误会,而后又缓下语气,“且不说诱饵难当,魔障破开后闭拢极快,你若是赶不上,恐怕会有危险。”
听着花卿遥所言,若云舒视线在他身上游移片刻,权衡之后仍摇头,“神君现在心脉尚未恢复,若有妖魔阻挠,也难破开出口。”
若云舒讲明顾虑,况且现在白虎族被灭的事还没查清楚,怎么能让他冒险?已经付出结缘这么大的代价,定要保他回神观不可。
定了思绪,紧接道:“神君放心,小仙一定会追着你出去的。”
花卿遥张了张口,还想再劝,守在洞外的小月老听到这话,已欢呼雀跃地冒头,“好咧,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