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心,并非一处地点,而是一个概念。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的流逝,只有无穷无尽的灰色。
林意绵踏足此处时,脚下的触感坚硬如铁,却又柔软如云。
在视野的尽头,他看到了钟离青。
或者说,是钟离青的道果。
他没有实体,而是由无数道金色的符文交织而成的一尊神像。那符文极其古老,林意绵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是维系整个修真界灵气循环的基石。
“这就是……钟离青?”
林意绵的声音在空旷的灰色中回荡。
神像没有回应。
但在林意绵注视下,那些符文微微颤动,竟然自行组合,投射出一幅画面——那是钟离青的记忆残影。
画面中,钟离青站在海眼之巅,对着虚空低语:
“母亲,你封印了天道,却把自己困在了这里。”
“既然这天地容不下你我这样的疯子……那我便把自己炼成枷锁。”
“以我神魂,锁这苍天。”
“换她……一世长安。”
林意绵死死盯着那尊神像。
这就是钟离青的选择。
他不是被系统困住了,他是自愿成为了那个补丁。
他把自己变成了修真界的承重墙,为了让林意绵能活在一个灵气尚存的世界里。
“傻子。”
林意绵低骂一声,眼眶却红了。
他走上前,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金色的符文。
“不可!”
一声苍老却威严的喝止在虚空中炸响。
“此乃天道锁链!触之即死!”
林意绵的手停在半空。
那金色符文上传来一股巨大的排斥力,那是针对一切“病毒”与“异数”的天道威压。
“死?”
林意绵冷笑一声,眼底的疯狂燃烧到了极致。
“钟离青,你为了我不死,把自己变成了这鬼样子。”
“那我告诉你,如果你不回来——”
他猛地收回手,五指成拳,黑色的业火瞬间包裹了他的拳头。
那不是灵力,那是他作为“异数”的本源,是足以腐蚀天道的剧毒。
“我就把这锁链砸碎!”
“大家一起完蛋!”
“你敢——!”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惊怒。
那是天道的意志,是这方世界的守护者。
“你看我敢不敢。”
林意绵狞笑着,拳头上的业火暴涨,狠狠砸向那尊金色的神像。
“轰——!!!”
整个归墟剧烈震颤。
金色的符文疯狂闪烁,试图修复破损的秩序。
而林意绵,借着这一拳的反震之力,一口鲜血喷出,却笑得猖狂。
“疼吗?钟离青。”
“你既然当了柱子,那就给我好好撑着。”
“撑到我回来,把你……拆下来的那一天。”
……
归墟之震的余波,持续了整整四十九日。
修真界各域皆报“灵气潮汐”,各大宗门误以为是千年未有之大祥瑞,纷纷开启护山大阵,广纳门徒,庆祝这“灵气复苏”的盛世。
只有逆熵宗的教主林意绵知道,那不是祥瑞。
那是钟离青在疼。
逆熵宗,禁地深处。
这里原本是魔教总坛的地下灵脉,如今却被林意绵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炼化场。
没有丹炉,没有符阵。
只有数以万计的噬魂石被粗暴地堆砌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大法阵。林意绵赤裸着上身,盘膝坐在阵眼中心,皮肤上刻满了黑色的咒文——那是他从钟离青留下的残卷中翻出来的禁术:万灵祭。
“教主,灵石耗尽了。”
墨九跪在法阵边缘,声音发颤。
这三个月,为了维持林意绵的修炼,逆熵宗几乎搬空了所有库房,甚至不惜攻打邻近的几个大宗门,抢夺灵脉。
“去抢。”
林意绵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不再是往日的清明,而是一片浑浊的血色。
“把南疆那个什么‘灵石矿脉’给本座搬空。谁敢拦……杀了祭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