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青动用了禁术——“逆轮回”。
这是魔教至高无上的秘法,以修为倒退为代价,强续天命。
他盘膝坐在冰河之上,将林意绵平放在膝前。四周的灵气如潮水般涌来,又被他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打入林意绵几近枯竭的经脉。
三日三夜。
钟离青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霜白,那是生机透支的征兆。
当他最后一口心头血喷在林意绵眉心时,天地间响起了一声悲鸣。
那是天道在谴责逆天而行。
林意绵的胸口,重新开始起伏。
但钟离青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回不来了。
林意绵醒来时,是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阳光很好,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空气里有淡淡的安神香。
他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胸口。
没有伤口,没有疼痛。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意绵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男人站在那里。
那个男人长得好看,眉眼如画,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只是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林意绵看不懂的——痛苦、渴望,以及恐惧。
“你是谁?”林意绵问。
声音清亮,不再怯懦,却带着一种陌生的茫然。
钟离青僵在门口。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神魂碎裂的声音。
“你不认识我?”他一步步走近,步伐沉重得像拖着千斤铁链,“林意绵,你看看我。”
林意绵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未被污染的泉水。
没有算计,没有怜悯,没有那个社畜特有的精明与倔强。
只有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陌生。
“我应该认识你吗?”林意绵歪了歪头,像在看一个奇怪的路人,“这里是哪里?我又是谁?”
钟离青停在床边,伸出手,指尖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触碰那张脸,想确认这不是梦境,却又怕一触即碎。
“你是林意绵。”
钟离青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
“你是我的……”
他想说“未婚妻”,想说“药引”,想说“唯一能止住我痛的人”。
但最后,他只吐出两个字:
“爱人。”
林意绵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刺眼,像从未经历过地狱的阳光。
“你真会开玩笑。”他往后缩了缩,避开钟离青的手,“我没有爱人。我只记得……我叫阿绵,我喜欢晒太阳。”
钟离青的手,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春暖花开。
那个曾经在雪地里咬牙切齿求生、在暗格里屏息凝神算计、在尸山血海中为他渡毒的林意绵,死在了那个冬天。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有着空白灵魂的躯壳。
钟离青缓缓收回手,紧紧攥成拳。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细小的红花。
他赢了天道,输了林意绵。
这局棋,他终究是满盘皆输。
……
春深似海。
魔教总坛的断壁残垣早已被修缮一新,庭院里甚至种上了几株桃花。花瓣落在石阶上,风一吹,便是一地残红。
林意绵坐在廊下晒太阳。
他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慢条斯理,眼神却总是飘向远处连绵的山脉,像是在寻找一个记不起来的梦。
“阿绵。”
钟离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如今的他,鬓角已染上霜色,昔日那种凌厉逼人的气势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他手里端着一碗药,黑褐色的汤汁散发着浓郁的气息。
“该喝药了。”他将碗递过去,动作轻柔,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琉璃。
林意绵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苦。”
“不苦。”钟离青哄道,声音低哑,“喝了,就不疼了。”
自从林意绵醒来后,这句话就成了钟离青的魔障。他每天熬药、换药,用尽了天下灵药,只为填补那个灵魂深处的空洞。
林意绵拗不过他,只好接过碗,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难受得眼泪都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