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赶集的日子
偏僻的小镇上人来人往,本就不宽的街道两旁,是紧挨着坐在小凳上,卖着鸡鸭、蔬果、鱼米的散户。
街边支起炸酥鸭的大油锅,几只鸭子下锅,兹拉一声,香飘十里。
让路过的人口水分泌,馋虫复苏。
寒冬时节,身体最是渴望这些高热量的油炸食物。
人群中,怀揣着零花钱的小孩兴奋地在大人之间游来窜去。
偶尔撞上大人,引得对方毫无威慑力的几句唠叨,根本不足以让他们停下。
直到不小心又撞上人,对方按在肩上的手力气很大,小孩以为对方和之前的人一样,会提醒着让他慢点,就放开他。
结果肩上的手并没有松开,他抬头看去,脸蛋通红,嘴里磕磕巴巴的生气道:
“你、你放开我!”
大人抚落小孩头上的碎雪,“可以,但街上人太多,你们要早点回家,知道吗?”
“要你管!”
小孩撇开这人的手,又往后窜去,回头发现那人还在看他,脸上更红了。
追上他的其他人问他怎么了,他怒努嘴,擦了下鼻子上挂着的两条鼻涕,别扭地挥手。
“没事,去我家玩吧,我阿妈给我买了冲锋枪。”
周围的小伙伴听了直说好,能不能给他们摸摸,一群小孩结伴转身又消失在人群中。
路边包子铺生意火热,掀开蒸笼,翻腾的白雾豁然四散而开,导致视野也变得模糊起来。
原烬望着小孩跑远,准备继续赶路,却在身后涌动的人潮中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一高一矮,人影与萦绕的白雾纠缠不清,朦朦胧胧。
虽然明知是自己看错了,但原烬还是对着人影笑了一下,然后回身继续赶路。
“原医生,怎么看见了还走?”
被肩上突然搭上的手臂带的身形一斜,稳住步伐后侧目看去。
“你怎么在这儿?”
望着他脸上的错愕神情,方华严咧嘴坏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来给你暖床啊……”
“我也来了,原审核。”
路寒阳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同时呵出一阵白雾。这么冷的天,让他离开温暖的被窝,真是一种酷刑。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原烬抱臂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他们二人。
方华严笑着没说话,路寒阳手捂在嘴上又打了大大的哈欠。
“呵呵,托严哥的福,我俩现在是审核部最不待见的人,已经闲两三个月了。”
这么说来,原烬和他们分开也有几个月了,这期间他对方华严和路寒阳的消息知之甚少,现在听路寒阳这么说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怎么说?”
路寒阳偷瞄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方华严,继续道:“就是上次,从宜云市回乌山,路上顺路把蒋审核送去医院,然后……”
他皱了皱眉,道:“下车的时候,严哥把蒋审核打了……当着梁部长和其他审核员的面。”
当时在车上没动手,路寒阳还以为他严哥脾气见好,结果只是因为车上放不开,医院门口打,上一秒打完,下一秒抬进ICU抢救,时间掐的刚刚好,只是地点不太好。
当时门口等着一堆蒋渊的亲信,可以说是亲眼看到自家老大被揍,还是个看着不大的小伙子,纷纷回去查方华严的底细,连带着站在一旁的路寒阳也受连坐。
可以说,现在整个审核部都在排挤他俩,连朱子归都搬出寝室避嫌了,也是趁机享受了一波原审核的待遇。
原烬听完沉默了一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方华严要打蒋渊,但想着他们在审核部的处境。
“没事,我会和梁垣说。”
路寒阳却摆手:“不用了原审核。”
“能跟着你和严哥进往日境,我觉得就很好。”
经历了上次的大场面,听到许多隐秘过往,见到各种丑恶真心,路寒阳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把别人的期许当回事了。
“你看小路现在这么有觉悟。”方华严低头问,“你呢?”
“我怎么了?”原烬侧头避开他兴师问罪的眼神。
“怎么了?整整三个月原医生,你不想我吗?短信也不回?”
自知理亏的原烬想转移视线,却被方华严掰着下巴转回去。
“不许躲,你今天一定要给我个说法,不然……”
原烬在他嘴角飞快亲了一下,平静道:“想了。”
嘴边的触感尚在,方华严心脏紧缩后剧烈跳动,他一会摸着心口,一会轻摸唇角,全然忘了要说什么。
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的原烬目视前方,继续赶路。
路寒阳观察着这个陌生小镇,回头问道:“我们今晚是住在这个镇上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这次出来的目的地是这里吗?
原烬摇头,抬手指着小镇后面,那延绵不尽的青山。
—
重山县依山傍水,从地图上看有数不尽的山坳险峰,而在这些蜿蜒曲折的山道中,盘踞着不少村落。
而他们的目的地,就是其中一处,不知名的村子。
找了当地人开车上山,原烬拿出地图指路,才终于在下午到了他们要找的地方。
晚上,他们入住在村口一户村民家。
两层楼的自建房,外面带个院子,住着村民唐伟明和他妻子曲芳。两口子很热情,晚饭拿出自家酿的粮食酒招待他们。
“度数不高,你们品鉴品鉴。”
路寒阳浅抿一口,冰凉的液体在口腔炸开,舌尖火辣刺痛,信他的度数不高,骗鬼啊。
他嫌弃地放下酒杯,却被另一只手接过去。
“我弟弟不胜酒力,我代他喝了。”原烬说完仰头一口饮尽,认真评价道,“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