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柯潭这个往日境太特别了。
不仅面积大,且境内所有人都能看见脸,还能死而复活,纯折磨人。
天空一成不变的厚重阴云,在白天看起来十分压抑,晚上却不同——因为有月亮。
硕大的圆盘露出云层,柔和的将每个院落照得清清楚楚。
“日子太舒服,我简直都不想走了。”
作息规律,不用搭理蒋渊还能夜夜私会原医生,这日子方华严觉得一直过下去也不错。
并肩坐在石凳上,方华严轻咳了一声,示意原医生可以靠在他肩上,但原烬没动,所以方华严选择自己靠在对方肩上,惬意得不行。
“这群人睡觉真吵,不像原医生,一整晚在我怀里都是安安静静的。”说到这里,方华严顿了一下,坐直身体,“我们得尽快出去了。”
“为什么?”虽然原烬也想出去,但方华严突然的转变让他疑惑。
呵,往日境再好,方华严表示晚上睡觉抱不到原医生,再好都是徒劳,但这话不能直说。
他转移话题道:“咳,因为小路嘛,你是没见他最近垂头丧气那个样,再不出去估计真要疯了。”
“所以东院你去了吗?”
“昨天去了。”原烬如实道,“院子上有封条,进不去。”
按原医生的手段,应该是试过各种办方法也没法打开。
方华严沉思:“这个宅子只有东院我们没去过。”
家规第六条,东边闲置的院子,不可向内窥探,违者必死。
这几天方华严和原烬交替着接近东院却没法进去,死了好几次。
但死多了也有好处,知道了更多细节。
比如每次犯规后,只要跑快点,擒拿的人就追不上,直到被追的人力气耗尽才会被逮捕杖杀。
比如同时犯几个错误,复活的时间会被拉长,区间八小时内。
再比如,他们因此探索到了整个宅院。
方华严索性倒下,头枕在原烬腿上:“原医生,我想累了,需要一张安抚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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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白月色透过窗棂渗入屋内,卧铺上有人翻来覆去,有人在说梦话,有人四仰八叉睡得口水直流。
抱膝缩在床角的小丫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女人住的院子要安静的多,也正因这种静,让不安的情绪无限滋生。
门外传来叮当门锁声,很突兀,也很正常。
自路寒阳住进来后,每晚这个点都会有专人把门锁上。
他安慰自己,只要熬几小时就好了,第二天就能见到严哥他们了,那怕见得少,至少让他有归属感。
今天他复活后,路过门槛时身体顿住,下意识迈了右脚,他反应过来后僵在原地差点哭了。
路寒阳恍然觉得自己在被驯化,但他没空去细想,因为白天有好多事要做,好多规矩要注意,只有夜深人静回想起来的时候,才有几分真实感。
不过,今天似乎不太寻常,门外落锁后并没有脚步声。
——锁门的人没走?
路寒阳心提到嗓子眼,盯着紧闭的门缝眼睛都不敢眨。
“吱呀”一声,门被一双大手打开,那只手白的透明,在昏暗的月色下透着寒气,十分惹眼。
门缝中探出半个人影,和床上瞪大眼睛的小丫头四目相对,人影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路寒阳竟然醒着,脸上有些反光,明显挂着泪痕。
“路寒阳,你又藏起来哭。”
快吓出声的路寒阳听到这句熟悉的语调,他迟疑着从床板梭下来,走到门边。
“你,你是……”他想到进门的人里,除了严哥、蒋审核外,还有一直没露面的阿奇,那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语调这么熟悉。
平静的、冷冷的,咬字清晰很特别,却给人的感觉很踏实。
心里的名字呼之欲出,但路寒阳不敢确定,他抖着嘴唇叫不出声。
人影俯下身,望着这个翘着嘴的小丫头,鹅蛋脸、大眼睛、小巧的鼻子和粉润的嘴唇,长得很精致,谁能想到,这竟然是路寒阳。
“我不是说过吗?被欺负了要打回去,你又藏起来哭算怎么回事?”
这句话让路寒阳紧绷的情绪彻底瓦解,他小嘴一瘪,眼泪簌簌落下。
“呜——原。”
原烬反手捂在他嘴上,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在自己嘴上点了两下。
他轻声说:“噤声。”
直到手下的小丫头点头,原烬才将手放下。
“要出去走走吗?晚上的景色还不错。”
“可以吗?不是夜里不能外出吗?”路寒阳担心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原烬眉峰微挑,饱含深意笑道。
他背身蹲下,让路寒阳趴在他背上,不过还好是个瘦弱的小丫头,没什么重量。
踏出房门后,预想的处罚声并没有响起,路寒阳放心地趴在原审核背上。
他发现原烬走的每一步,拐过的每条廊道都有规律,完全不会踩到禁忌,随即更放松地聊起来。
“原审核,你怎么在这儿?”
“我现在是阿奇,对了,这事蒋渊不知道,你得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