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珍宝缩在苏昭玥怀中,撅着屁股睡得香极了,徒留苏昭玥一人被她那句话惊得辗转反侧。
她一边心不在焉地拍着在睡梦中哼哼唧唧的林珍宝,一边控制不住地往窗外看去。
深深夜色中,林芸和那个神秘黑衣人不知去了哪里,许久都未回来。
苏昭玥的眼皮一直跳着,就在她快要压不住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想要出门找人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昭玥猛地翻身坐起来,还不忘将掀开的被子重新给林珍宝盖好。对上林芸脸上的神色,莫名感到一阵不自在。
林芸原本苍白的脸色染上了几分红意,连唇色都比方才红润了些,一双素来温柔的眼睛此刻潋滟如春水,眼尾薄嫩的皮肤泛出几分惊人的红。
苏昭玥仿佛窥见了什么不该看的隐私,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撩开被角就要和林珍宝一起陷入昏睡。
林芸却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关上房门后,将什么东西随手放到了桌上。
不轻不重的一声脆响,将苏昭玥的注意力生生拽了过去。
桌面上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月光顺着刀刃滑下来,把上面粘稠的液体照得清清楚楚。鲜红的血顺着刀身的弧度一滴、两滴地往下淌,在地板上溅开暗红色的花来。
苏昭玥很确定林芸没有受伤——那匕首上的血迹……
她将被子兜头罩在脑袋上,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却还是被林芸逮了个正着。
林芸俯身,温柔地在林珍宝额头落下一个吻,然后用眼神示意苏昭玥随她到一旁去。
苏昭玥坐起来,细细注视着林芸,她正垂眸擦拭匕首上的血迹,眼底却没有憎恶与怨恨,反倒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无奈与叹息。
苏昭玥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难得像只鹌鹑般不敢开口。
好半晌,林芸终于将匕首擦拭干净。
“林珍宝应该告诉你我和那人的关系了?”
苏昭玥一个激灵,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林芸却不在意,反而忽然转回了她们之前的话题:“还记得我一开始教你炼丹的时候吗?”
苏昭玥那会儿还无法引气入体。在修仙界,炼丹的能力往往与炼丹师本人的修为成正比。
当时林芸说要教她炼丹,苏昭玥以为她会先教些基础知识,等自己有一定修为之后再真正着手。可林芸似乎从没在意过这件事,打一开始,就让她通过控制灵石中的灵力来炼丹。
苏昭玥只是无法让灵力通过经脉储存在体内,并非无法感应和操控灵力。
就这样,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一个对修真界所知甚少的人,在另一个完全背离修真界炼丹体系的炼丹师指导下,磕磕绊绊地踏上了炸厨房之路。
“你或许还记得,当时你要拜我为师、邀请我加入你的宗门时,我说过的话。”
林芸的话将苏昭玥带回到过去。
当时,林芸促狭地说:“我可担不得你师尊的名号,你一看就是个能闯祸的。”
“再说了,我只能指点你些许入门的粗浅门道,炼丹之途往后的长路漫漫,终究得靠你一人摸索闯荡。你要认我当师尊,我心里可不踏实。”
看着苏昭玥的表情,林芸莞尔一笑:“看来你是想起来了。”
“你知道吗,我母亲当年也是这样带我入道的。”
她望向窗外厨房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留恋和苏昭玥读不懂的陌生情绪。
“当年我炸了不少炼丹房,全是拿我的零花钱赔的。我抗议她的教法,她还笑话我,说等我自己带徒弟那天,说不定还不如她。”
“我说至少我不会掏徒弟的零用钱来补房子。”
许是回忆起儿时的岁月,林芸脸上浮现出几分澄澈的笑意来。但她的眼底,却一点一点漫上了一层雾气。
她的嘴角是笑着的,但苏昭玥总觉得那双眼睛在哭。
“后来我母亲去世了。我也没能完成她的遗愿,把她研究的炼丹术传下去。”
“有些东西,比起代代传承,我宁愿它从未出现过,或者和死去的人一起永远埋进土里。”
林芸的话落得很轻,苏昭玥却似乎感受到一种声声泣血的恨意来。
“昭玥,你知道为何连一品丹药都偶有现世,可即便是九品丹药,也几乎从未出现过极优品级吗?”
林芸直直地看向苏昭玥,眼瞳里的温柔彻底消散,只剩下明亮的锐利:“你想成为惊动修真界的‘天才’,获得名利地位吗?”
与林芸预料中完全不同的是,苏昭玥的眼底,既没有野心勃勃,也没有后退惧怕。
她以为苏昭玥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意思,正待说得更直白些,却忽然被苏昭玥扑了个满怀。
湿润的泪意透过她身上的薄衫,穿过皮肉,一点点浸湿了她的心脏。
苏昭玥的个头并不算高大,但却将她牢牢地圈在了怀里,似乎隔住了所有外界的风波,所有的惶惶不安都瞬间落地。
苏昭玥懂她在说什么。甚至,藏在那些话语背后的旧事,她似乎也猜到了许多。
林芸被抱住的身躯僵了僵,片刻后,伸手回抱住苏昭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