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玥目不斜视地盯着手中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书，看也不看端着一樽陶坛走进屋的谢夕泠。

坛口的封泥被小心翼翼地揭开，满室的空气都为之一荡。扑鼻而来的香气醇厚磅礴，一瞬间灌满了整间屋子。

苏昭玥靠坐在长榻上，认真看书的眼瞳不动声色地往谢夕泠的方向斜了斜，鼻梁微微耸动。

“师傅。”

苏昭玥持书的手指一抖，但下一瞬便不动声色地收敛好波澜，转过脸看向谢夕泠。

谢夕泠端正的眉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歉意，眼尾微垂，定定地望向苏昭玥。

她们的关系向来与传统师徒不同，与其说是师徒，不如说是为了各自的目的而短暂搭伙的同伴。

两人对视片刻，谢夕泠率先低下头。她清楚苏昭玥这一次是真的动气了，可这几天绞尽脑汁，也憋不出什么像样的认错话来。

“你今天吃饭了吗？”

话刚出口，谢夕泠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另一头，苏昭玥竟真的应了声：“过来吧。”

谢夕泠眼皮猛地一抬，端着那只不知熬了几个时辰的陶坛，三两步走到苏昭玥面前。

放下坛子，谢夕泠站得笔直，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苏昭玥。

“我真的知道错了！”看着依旧面无表情的苏昭玥，她往前迈了一步，硬邦邦地喊了出来。

苏昭玥翻册子的手顿了顿，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

“我下次再也不会冲动，也不会擅作主张、自以为是了。我总觉得……我就应该冲在前面，不该给你添麻烦，可是……”

“但我现在明白了，我们是...是...可以一起...一起共进退的人。”

谢夕泠的声音越说越低，指甲掐进掌心，一个个字像是从嗓子眼硬挤出来的。

苏昭玥终于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看她。

谢夕泠对上那双眼睛，心里绷着的弦更紧了。苏昭玥的眼神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冷若冰霜，可眼底却压着一种很沉的东西，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苏昭玥站起身，走到谢夕泠面前。她个头比谢夕泠矮了几分，气势却将对方牢牢罩住。

“希望你记住今天说过的话。不会有第二次了。”

“就算我实力再不济，至少现在，我还是你师傅。”

谢夕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苏昭玥的语气听起来冷冰冰的，可她的心却前所未有地滚烫。

“我错了。”谢夕泠的声音哑了大半，“以后你说什么我听什么。你让我跑我就跑，让我打我就打，我再也不自作主张了。”

苏昭玥看着眼前人眼眶通红的模样，顿了顿，抬手在谢夕泠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行了，一起吃饭。”

谢夕泠微微弯腰，瞅着苏昭玥再也端不住的表情，湿润的眼底一瞬间溢出些仿若劫后余生的笑意来。

掀开陶坛的盖子，汤底清亮如水，入口却是浓到极致的鲜，带着食材最本真的滋味，咽下后舌尖还留着一缕回甘。

苏昭玥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端庄冷静，却还是在尝到滋味时忍不住弯了眼睛。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凌霄城的灵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

前些天弥漫在空气里的冷寂一扫而空，谢夕泠乐滋滋地抱着空了的陶坛回了自己房间。

苏昭玥的心神安定下来。

但和谢夕泠这么一闹一和好，反倒让她想清楚了一些事。

从前她总想着，找个太平地方，勉强完成一部分系统发布的任务，就安安静静在这里过完一生。

末世里经历的一切让她深知，靠近一个世界的权力中心，就会有太多诱惑、身不由己和背叛。

这一辈子，她只想安安稳稳的。

可她真的能如愿吗？

即便费尽心思掩盖身份，谢夕泠还是被姬青绑走；在飞云林里，苍岚宗的弟子抢东西、甚至出手欲杀她时如此的理直气壮......

苏昭玥的视线落在系统空间里，不知何时恢复了信号的另一块弟子令牌上，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更何况，不论是行踪莫测的白一，还是来历不凡的谢夕泠，甚至教她炼丹的林芸姐和身怀诡异力量的姬青，都在告诉她，她注定逃不开这个世界的纷争。

既然如此，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她比谁都更懂“活下去”这三个字的分量。

看着道具空间中的灵田，和那株长势喜人的灵植，苏昭玥终于正视起那个被她抛在脑后许久的系统，以及那个所谓的“开宗立派”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