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林苒低头翻了一页iPad,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抬眼看他们。
“我上周末去了趟广州。”她把iPad推到Molly和Michael面前,屏幕上是她整理好的概念设计方案和款式图,还有面料示意。
她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兴奋。
不是那种外放的激动,是——她自己都还在消化的那种。
“我一个朋友家里是做外贸服装代工的,说不定可以配合小单。”
她手指点在版型图上,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如果我们自己做款,相当于之前的独家买断,但成本能下来,而且——”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更准确的词,“会,更像我们想要的东西。”
不是“更赚钱”,是“更像”。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Michael看了她一眼,笑了:“林姐你这是全业态呀?而且,……,这是已经忍不住想做了?”
林苒没否认,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有点。”
她很少这么直接。
Molly靠在椅背上看她,眼神有点意思:“那你现在不是来讨论的。”
“你是来拉我们下水的?”
林苒笑出声。
“差不多。”
气氛一下松了。
但她很快又收回来一点,往前倾了倾身:
“我算过……”
她把逻辑简单说了一遍,但不像以前那样一条条压结论,而是边说边补充——
哪里不确定,哪里有空间,哪里她自己也在试。
不像汇报,更像是在把一个正在成形的东西,摊开给他们展示。
Michael听完,点了点头:
“我觉得可以试。”他没讲太多铺垫,直接切重点,“但别急着生产,先把样衣拍出来。”
他看着林苒和Molly,解释道:“把设计制作的过程,还有模特试穿样衣的过程,都拍下来。”
“我们卖衣服之前,可以看看——有多少人跟我们审美一致。”
林苒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睛亮了一点。她听懂了。
Molly这时候开口,语气还是很现实:
“我只想一个问题。工厂愿不愿意陪你这么折腾?”
她看着林苒:
“我们如果要做,就得试水——小单、快反、还要改。”
“我觉得我们现在手上合作的那些厂商,够呛。”
林苒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想了一下,然后抬头。
“应该可以谈。”
不是冷静判断,是带一点笃定的试探——她愿意去赢这件事。
Molly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你要是有资源,咱就试试呗。”她拿起iPad,仔细的审视起那些草图,“反正我觉得挺好看的。”
林苒见状,突然轻松地笑起来。
她拿起笔,在纸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便写边说:
“先出样衣。”
“拍视频。”
“第一批——先做100套。”
Michael挤眉:“你这也太收着了。”
林苒抬头看他,眼神带点笑意:
“我现在不是在证明我能卖。”她顿了一下,“我是想把这件事,慢慢做对。”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比任何逻辑都更有说服力。
会议就这样定了下来。方案说不上完美,但她整个人,已经站在那条路上了。
东莞的空气闷得有点粘,工厂里机器声有些嘈杂。
林苒站在程砚工厂的版房,手里拿着一件样衣。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把衣服套在人台上仔细端详。
“这里不对。”
她说。
制版师愣了一下:“哪里不对?”
她用手指在侧边轻轻一掐:
“这儿再收一点。”她没说数据,那一下动作,很直觉。
她又抬头看肩线:
“这里有点塌,上镜会显松。”
她说话的时候,不再是以前那种控制全局的冷静。而是——她真的在“做”。
在挑,在试,在一点点逼近她脑子里的那个样子。
程砚一开始还会插两句,后来干脆靠在一边,只默默地看。
晚上送她们出来的时候,他才忍不住笑着开口:
“你这两天,把自己逼得有点狠呀。”
林苒愣了一下,有点自嘲:“是吗?”
“你不是在做衣服。”程砚看着她,眼睛虚着,“你像是在雕刻艺术品,不停的修改、调整。”
他顿了一下:“但你改得很对。”
林苒没接这句夸。她只是笑了一下,像是没太在意。
车开走之后,程砚站在路边,给马克打了个电话。
“你女朋友,”他开口就说,“不简单。”
电话那头笑了一下:“怎么了?”
“她不像做直播的。”程砚说,“直播更注重结果,但她,很专注产品本身。”
那头安静了一瞬。
“她本来就很厉害。”
很简单的一句。但听得出来,他一点都不意外。
程砚笑:“你是不是早就看上她了?在土耳其的时候。”
这次,马克没有回避。
他停了一下,说:
“不是后来才喜欢的。”
他声音很轻。
“只是后来,才敢承认。”
程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行,兄弟你有点东西。”
电话快挂的时候,马克补了一句,像是交待:
“生意上她自己拿主意,你不用问我的意见。”
“懂了。”
“祝你们合作愉快,有时间到江锦,我来安排。”
“一定。”
马克的语气很松,但也很清楚。
他对林苒不是放手。而是尊重,是信任。
样衣反复改了几轮。林苒在东莞和江锦之间来回跑。
她有时会在面料小样前站很久,手一块一块摸过去。有时候只是颜色差一点,她都会皱眉。
不是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