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林苒到家已经不算早。收拾妥当后，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手机拿出来，在微信里点开了三个人的小群。

【你们今晚有空吗？我想跟你们商量件事。】

消息发出去，很快有了回应。

宋也：【有，几点？】

姜祈：【我也可以】

林苒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

宋也：【OK】

姜祈：【行】

她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到一边。整个人往后靠进沙发里，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没有继续滑手机，也没有开电视，只是安静地等时间过去。

九点整，视频准时接通，画面一分为三。

宋也在家里，灯光暖暖的，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姜祈还在工作室，背后的白板上是一整面还没收拾完的设计稿。

“来了。”宋也说。

林苒点了一下头，“嗯。”

没有寒暄。她看着屏幕里的两个人，像是提前想好了要怎么说。

“我先说吧。”她语气很平，“你们可能都知道了，这次政府的直播产业园对我们的冲击很大，所以我们的共享直播基地，我打算关掉。”

这句话出来，画面那头两个人都没打断。

她继续往下说：

“整体算下来，这一轮基本没赚到钱，甚至还压了一部分成本。”

她顿了一下。

“这件事，是我这边判断失误。”

“对不起大家。”这句“对不起”，她说得不重，但很清楚。

宋也先开口：“亲爱的，你瘦了。”

“最近是有点累。”她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

姜祈看着她，没接这个话，直接问：“情况很糟？”

林苒点了一下头，空气安静了一秒。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那句话说出来：“抱歉啊，还折腾你们这么久。”

她以为会有短暂的沉默，甚至一点点无奈。

但没有。

宋也几乎是立刻接上：“那又怎么样？”

林苒愣了一下。

“做生意哪有每一单都赚钱的？”宋也往前凑了点，“你以前帮我算品牌那笔账的时候不是也说过吗，试错成本也是成本。”

姜祈点头，“而且这次问题也不是你决策错，是外部环境变了。”

“对啊，”宋也接着说，“你要是连这种都要自责，那以后还怎么做大事？”

林苒看着屏幕，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她本来准备的是“承担”，但她们给她的是——不需要承担。

姜祈靠回椅背，语气很平：“你现在要想的不是‘对不对得起我们’，是接下来怎么走。”

宋也补了一句：“我们又没打算散伙。”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林苒眼神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

“嗯。”

很轻的一声，但比刚才松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林苒比平时更早到公司。

她把电脑打开，没急着处理邮件，而是先给Michael发了条消息：

【空吗？有事跟你商量。】

【我马上到公司。】

几分钟后，门被敲了两下。

“进。”

Michael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他边往里走边说：

“林姐，我正好也想找你。”

林苒抬头，看了他一眼，停了一下，把身体往椅背靠了靠。

“那你先说。”

Michael点了一下头，却没马上开口。

他坐在林苒对面，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林苒看着他，语气很稳：“没事，有什么你就直说。”

她甚至笑了一下，“我经得起打击。”

这一句，像是终于帮他下定了决心。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这两天把现有的客户又重新盘了一遍。”他说到这里，眉头已经完全皱起来。

“情况……可能比我们之前预计的还要差。”

林苒没有打断。他开始一条一条往下说：哪个客户准备撤、哪个在观望、哪个已经在接触政府平台。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他的声音。

林苒听到一半，微微起身打断他。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她语气不重，但问题很精准，一下子把他难住了。

Michael张了张嘴，却没接上。

空气像是突然被拉紧了一下。他从桌面拿起手机，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壳背面无意识地反复擦了两下。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开口。像是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就没有退路了。

“林姐……”他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恐怕……不能再往下扛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有抬起来。

“那就把公司关了。”林苒声音很平，但很果决。

Michael猛地抬头。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