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慢慢地蹲下来。

动作很慢，像是怕哪一下幅度不对，都会把她彻底击垮一样。

他和她视线齐平的那一刻，才发现她的眼睛红得厉害。但并不是那种梨花带雨般的景象，她的脸上，只有刚刚那一滴眼泪滑过脸颊时留下的些许痕迹，能证明她的确哭过。但那种硬生生憋住的状态，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口发紧。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有理智都在提醒他——现在不该靠近，她需要的是空间。可另一种更本能的东西，却在他胸腔里一点点往上顶。

她还在硬撑。

刚才那只抓他衣角的手还悬在半空用力，指节发白，却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只能靠这一点点触感，确认自己没有彻底掉下去。

马克喉咙发紧。

他犹豫了很短的一瞬。

然后，才极轻、极轻地，把手落在她的头上。

没有按。

只是抚着。

他重新坐回到她身边。

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她整个人，像是被这一点重量压垮了。

她的肩膀忽然塌下来，呼吸乱了一拍。

马克的手顺着她的发丝慢慢往下，停在她的背上。他没有抱她，只是隔着衣料，轻轻地拍了一下，又一下。

节奏很慢，像是在替她找回呼吸。

“……哭吧。”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她的耳边，“有委屈，就哭出来。”

他说完，停了一下。

“有我在。”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屏住了呼吸。

林苒的嘴唇轻轻抖了一下，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眼泪肆无忌惮地掉下来：一颗，两颗，三颗，……接连不断。

她没有出声，只是低下头，身体微微前倾。那一刹那，马克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手。他抬起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却依旧控制着力道——没有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只是稳稳地接住，像是在给她一个可以靠一下的地方。

林苒的额头，慢慢抵在了他的胸口。很轻的一下。那一刻，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只是在哭中，失去了身体的支点。

可对于马克，却像是撞在了他心口最软的地方，他一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有再动。甚至不敢动。

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让她靠着。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眼泪一点点浸进衣料，热的，带着压抑太久的颤抖。她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他胸腔里猛烈地撞击一下。

他把手贴在她的后脑，指尖微微收拢，给她一个不会滑落的支点。

她哭得很安静。

可那种无声的崩溃，比任何哭喊都更狠。

马克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却在最后一厘米停住。

他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必须提醒自己——

别越界。

别多给。

别把这一刻变成她以后会后悔的东西。

于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让她哭。让她可以放肆地找到可以倚靠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才慢慢弱下来。

呼吸一点点找回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