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会议，总是开得人心里发虚。

会议室的灯亮得过分，幕布上投着公司各项目明年的销售任务指标汇总表，数字一排排站好，像已经提前等着被审判。

陈轲坐在汇报的主位上，语气刻意放得平稳。“这版指标是目前各项目报上来的，大家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意见，如果没有，就按这版报集团了。”他翻了一页，“整体情况还算可控，具体再根据集团反馈微调。”

工程、财务都没意见。营销也没有人说话，指标本来就是各项目自己报上去了，只要公司其他领导没意见，这种会就是走走形式。

第二天一大早，陈轲就被叫到了沈知晓的办公室。办公室门一关，外面的喧闹立刻被隔绝在外。

她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集团那边刚给我打电话。”她看着陈轲，“明年的总体指标，要在现在的基础上，再加十个亿。”

陈轲脸色瞬间变了。

“十个亿？”他下意识提高了音量，“沈总，这个数——”

“我知道。”沈知晓打断他，“所以我没在晨会上说。”

她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冷静而明确。“你去协调。各个项目摊一摊，方案还是你来汇总。”

这不是商量，是交代。陈轲沉默了几秒，只能点头。

“我明白。”

门一关上，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

压力是实打实的。回到工位，陈轲把那几张表反复看了好几遍，越看越烦。

“这怎么协调？”他低声骂了一句。尾盘货值都已经都卡死了，要摊只能摊在存货较多的悦城和新项目誉府上。

旁边的跟班凑过来，小声问：“真要摊？”

陈轲没回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

“林苒那个项目，今年卖得最好吧？”

跟班一愣，随即点头：“是，去化最快，库存也多。”

陈轲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下定决心的表情。

陈轲一个人坐在工位前，把各个项目的数字拖来拖去，最后停在林苒那一栏。

他自己项目象征性地加了一点，其余的——几乎一整块，全压了过去。

做完，他看着屏幕上的最终版，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能完成就好，完成不了，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然后，他把文件直接报给了沈知晓。

“这么快商量好了？”沈知晓边看边问。

陈轲明显顿了一下。

“啊！”他含糊了一句。

“林苒没什么意见？”她看数据，抬头盯着陈轲，问了一句。

“啊……林总监没说有意见。”

“那行，按这版报集团吧。”沈知晓盯着陈轲，意味深长地说出她的指示。

直到下午，陈轲才拿着打印好的版本，敲了敲林苒办公室的门。

“林总监。”他语气平静，“沈总说集团要求加十个亿的指标，给各个项目都加了一些。你知道一下，最终版我放你桌上了。”

林苒正准备去给项目组开会，听到“沈总说”，下意识愣了一下。

“啊？又加！”她扫了一眼文件封面，“行，我知道了。”

她没多问。不是因为没警觉，而是在那个瞬间，她默认这是沈知晓已经拍过板的事。

会要开始了，她没时间细看。

会议结束后，林苒才把那份文件重新拿出来。她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总量，目光却在自己的项目栏停住了。

八个亿。

不是一笔，是整整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