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风很软,是江大的初秋。宋也第一次来江大。
林苒上午还在微信里兴奋,说要带她去吃西区那家排队排到要命的酸汤鱼。宋也说老家刚寄来一些特产,拿过来给他们两人分享。结果刚在宿舍门口碰上人,林苒的辅导员就打来电话,说有个临时的班级资料需要她过去签。
“要不你先去找马克?我没空上楼了,东西你先给他,让他放宿舍,我空了再去找他开荤。”林苒把宋也带来的一大袋麻辣兔丁塞回给她,还特意叮嘱,“他宿舍在东区四栋,我给你发定位,到了打他电话。”
宋也笑:“行啊,感觉他都快成你保姆了。”
林苒一巴掌拍她胳膊:“少贫。”
东四栋楼下,阳光很亮,宿舍楼外那片广场堆着零零碎碎的大学生活——有人在刷题,有人在打王者,有人在和父母视频。
宋也边走边打电话。
“喂,马克,我到你楼下啦,你下来一下,林苒让你把吃的先放宿舍。”
那头的男生声音一如既往慵懒温和:“好,你别动,我马上下来。”
她挂完电话不一会,远远地就看到楼门口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高,肩背挺直,还一手插兜,白T恤配牛仔裤,就是那种不费力就干净清爽的男生。
只是,不知从什么地方跳出一个女生,站到了他的面前。
短发,瘦瘦的,姿态有点僵硬,却鼓起勇气把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递过去。
宋也下意识地慢慢停住。
她不是爱偷听八卦的人,但那一刻,空气像被按了静音键,连风都没有,只有那两个人。
女生声音轻,听得不是很清楚,却很认真:
“……马克。其实……我一直挺喜欢你的。如果……不讨厌我,……以后能约你吗?……试试……。”
那一瞬间,宋也突然觉得,这就是青春——笨拙又赤诚,连紧张都是真实的。
马克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很长。
他没有像很多男生那样先打圆场,也没有装傻,他眼神很认真:
“谢谢你,真的。……”他顿了顿,“但是,……,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风又回来了。
女生低下头,努力笑了一下,又小声说了几句,但是听不清楚。她转身走得不快,也不狼狈,只是背影有点薄。宋也没敢再靠近,她突然觉得自己成了闯进别人情绪里的不速之客。
等她回过神,马克已经看见她了。
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走过来,笑得很松弛:“来啦?东西呢?”
宋也把麻辣兔丁塞给他,没等马克转身,她拉着他的衣袖,立刻又变回那个牙尖嘴利的宋也:“等等,回来。哟,马克同学,挺有魅力的啊——楼下就被堵着表白。”
马克“啧”了一声,懒得搭理:“别乱说,普通同学送个礼物而已。”
“魅力大还挺谦虚呀。”宋也戳他胳膊,笑得极坏,“不过,你刚才说你有喜欢的人了——谁呀?谁谁谁?”
马克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像被拆穿秘密,倒更像被戳中什么情绪,复杂,却克制。
“没有,”他不紧不慢,“你听错了。”
“我真没——,宋也。”他语气略急,却带着一种不常见的认真,“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宋也愣了一下。她突然觉得,刚才那份淡定,是他已经把某些情绪用力按在水底了。
她笑着嘻嘻哈哈过去:“行吧行吧,当我多嘴。走了走了,林苒说在餐馆碰头,那个什么什么鱼,你带路。”
另一次,是夏天。那天宋也来江大,正好赶上下雨。林苒和马克一起去公交站接她。
那是宋也第一次看到他们单独站在一起。不是那种“暧昧”的靠近,只是很自然地并肩站着,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之间既有分寸,又有默契。
林苒撑着伞,马克让她往里靠一点,自己半边肩膀淋着雨,还一边吐槽她:“你能不能买个正常点的背包?这破链条包一点也不实用。”
林苒白他一眼:“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直男?”
他们就在那儿斗嘴,轻快,舒服,毫不刻意。宋也坐在公交上,隔着车窗看见他们时,居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她不是林苒最好的朋友,如果不认识他们的过去,只看这一幕,她会非常自然地以为:他们是一对。
公交靠站。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恰好一个男生从旁边路过,像是马克的同学,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