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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也曾生活过(最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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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满是鲜花的玻璃温室中,他似乎听到有人曾对他说过,“你的出生是有意义的,你是上天带来的礼物。”

德国二月的天依旧很冷,寒风吹过公园的草木,植物没有什么生机,泥土被冻的邦硬。公孙言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抬头看向法兰克福的湛蓝天空。

又是这里啊。

夫妻二人结婚多年的冷淡期。

恰好萧护要去德国谈一单生意,就把公孙言也带上了。其实他无论去哪里都有先生的人跟着。

坐在昂贵舒适的沙发,只能一个人喝喝咖啡,看着窗外总是灰蒙蒙的天,发呆打发时间。这么多年活在精致的颓废中,人也变得麻木。他是一个无趣的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人到中年,心灰意冷,默默地度送着以后的日子。

和萧护谈生意的那位老板的名字是谢鸾。

萧护第一眼见这个人就觉得他假惺惺的。唯一不碍眼的是他的品位还可以,西装,皮鞋、手表、领夹都不错。

会议室里经过了九个小时的吞云吐雾,双方才最终同意签字。萧护的字狂妄恣肆,谢鸾的字沉着内敛。字如其人,两个人哪里都透露出不和。

大楼咖啡馆。

公孙言觉得该回去了,便又起身要走了。这一天本应是像结婚十年来每一天那样不起波澜,只是因为他们只见了一面,仅仅是一面。

旋转门前和某人擦肩而过,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夫人。”

谢鸾叫住了他。

孩童般的坏脾气作祟,公孙言并不想理会这个陌生人,于是故意忽视掉继续要走。

“您先生在俱乐部等你。”

公孙言停住了脚步。

“啊,抱歉。”

俱乐部。

萧护:“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

“在咖啡馆多待了一会儿。”

萧护:“还是没有精神,等我忙完了,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没有回答。

第二天早上,又坐在咖啡馆同样的位置。公孙言收到服务生送来的一张卡片,是有一位先生约他出来见面。

他找了个借口,把身边的人支走。

没有人跟着,他感觉无比的自由。行走在法兰克福的街上,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

18岁。

对公孙言而言,德国的冷空气,现代艺术风格的建筑,为了学习从来不休息的日子就是他在国外的全部记忆。

那是一个阴沉晦暗的春天的日子,沉浸在忙碌学习中的他莫名其妙感到忧郁。

摆脱厚重的书本,穿过学院的四方草地,穿行于中世纪残留余晖的古城中,他鬼使神差的坐上了前往杜塞尔多夫的列车。

公孙言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走进这个葡萄酒贸易展览,二人再会。

那个高个子男人披着件黑色大衣,巴宝莉的格子围巾轻轻地撘在肩上,他光是站在那里就比任何人都要有气势。

公孙言竟觉得他眼熟。对方察觉到了他正在看着自己,冲他轻轻一笑。

萧护:“我们大概是以前见过,我是你兄长的朋友。”

公孙言记得好像有这么一个人,但具体的想不到。

萧护:“我能和你一起吃个午餐吗?”

公孙言想了想:“好吧。”

这是一家不错的餐厅,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看莱茵河。只是两个人在这里吃饭并不是很合拍,一个西装革履,另一个则是普通的大学生的打扮:黑色牛仔夹克,白色衬衫,深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而且还是两个大老爷们吃饭,总给周围的客人们带来一种他被对面的先生被包养了感觉。

侍应生抱着酒瓶过来了,萧先生问他要喝酒吗,公孙言摇了摇头。

萧先生冲侍应生打了个手势,侍应生抱着酒瓶退下了。

萧先生:“你还是个学生,在哪所学校读书?”

“海德堡大学,数学专业。”

“好孩子,真不错。”

萧护知道他在说谎,但他并不在乎,而是继续同他侃侃而谈。

萧护开了个头,二人的对话就这么开始(萧护提前几年做了功课,为找到共同话题,萧护是有一个书单的,即使他不是很爱看书,但还是能看下去)

萧护:“《禁闭》,那是我唯一能好好看下去的书。”

萨特存在主义

二人交谈中发展彼此之间两种不同的思想。萧先生:“就像是你主动选择而来到了这里,然后我们相遇。”

公孙言回想起自己十多年来的生命中大大小小的一切,只觉压抑,人真的会是主动的、自由地去做什么吗?主动寻求自由,反而给自己困上了笼子,更觉痛苦。有的时候,自由或是不自由也由不得他去做什么。

他低下头,默默地说道:“数学家对世界产生了怀疑,为了确定真实的存在,于是他寻找到了唯一的确定性,那就是思考本身。”

萧先生平静又坚定地反驳:“不,总有一些东西是永恒的。就像是在不确定中能够确定的唯一事物,只要能紧紧抓住能掌握的东西就足够了。”

二人又聊到以前的事。

萧护:“我之前在伦敦。”

公孙言问起萧护的三个姐姐。

萧护点了一支烟:“她们是能抱着猫狗喝一整天下午茶的女人,没什么意思。”

公孙言伸手要去拿萧先生的烟盒,萧先生要给他点烟,公孙言轻淡地来了句:“不用。”

他抽了一口,手两夹着香烟,“不是。是很怪。”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笑了。

出了餐厅,两个人沿着河滨步道散步。风有些大,公孙言的头发被风撩动,可他此时偏偏很想抽一支烟,于是这一次便向萧先生借了火。萧先生手持打火机,另一只手拢住火苗不被风吹散;公孙言咬着烟,歪探着脑袋,将嘴里的烟对准火苗。燃起火星,他一只手捏着烟一边走。

萧先生这样的人很忙很忙。二人分别时,萧护给了他一张名片。“遇到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再见。”公孙言接过名片,在风里朝他挥了挥手。

此时他对萧护的最初印象是一个挺有意思的哥哥的朋友。

他内心突然生出一股叛逆的倾向,不打算回学校了,而是要出去走走。

公孙言休学,离开了学校。

杜塞尔多夫的音乐会。

这座歌剧院足够容纳三千人,舞台下的座椅呈环形排列。穹顶下边缘的包厢可以将剧院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萧先生在自己的包厢默默地看着他,少年在周围西装革履的人群中很是惹眼。在萧护眼里,他就是一个还有些天真的孩子,最容易掌控。

那场音乐会后,公孙言打算重新拾起已经几年没有碰过的乐器。

再次相逢。

萧先生带着女伴出来了。一位身材窈窕修长的金发女士挽着萧先生的手臂走出音乐厅,二人的脚步声戛然而止,萧先生见到他了。

萧先生故意打趣:“你是想来见我?”

公孙言摆摆手,连忙解释:“并不是,只是恰巧罢了。”

萧先生温柔轻笑着:“那说明我们还是很投缘的。如果遇到了什么事,可以随时叫我帮忙。”说罢便带着身边的女伴坐上了停在剧院外正门口的黑色长轿车扬长而去。

公孙言交了一个奥地利的女朋友,是一个漂亮的女生,名字叫埃莉诺。长长的、柔顺的棕色头发,巧克力色的眼睛。

萧护坐在在路边的车里,看着他们出了711,小孩搂着女生走在街上,二人有说有笑,一起抽盒子里的万宝路。

萧护心里生起一股妒火。他要给公孙言找点事,再出面替他解决,让他欠自己恩情。

萧护派人请了女生谈话。

封闭的会客室,猩红色的窗帘遮住了阳光,整个房间呈现一种血腥昏沉的色调。

埃莉诺不知所措地坐在扶手椅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会在这里。

站在她面前的先生用一种几乎是命令的语气不客气地对她说道:“离那个男孩远一点。”

埃莉诺无助地垂下头,捂住满眼泪水。萧护一点也不可怜她,

杜塞尔多夫坐车去阿姆斯特丹。埃莉诺人消失无踪,一直没有她的消息,公孙言有一点小失落。

这座城市道路边形形色色的人,细长街道两旁的逼仄建筑,走着走着愈发觉得周围的环境不对,有一种危险的感觉。人们的目光怪怪的,让他感到不安。

走投无路之下,他最后给萧先生打了电话。

谢天谢地,电话通了。

公孙言的声音有些颤抖,求萧先生来救他。

听筒对面是萧先生的声音:“不要在街上走,在附近找一个无人安静的地方,我很快就会过来。”

此时此刻让他十分有安全感。

一辆豪车不合时宜地突然停在街对面。茫茫夜色里,萧先生高大的身影、酒红色的领带,那一抹红色是那么的醒目。萧先生大步朝他跑过来。

萧护凶道:“你来荷兰干什么?阿姆斯特丹你也敢瞎逛?”

公孙言可怜巴巴地说:“我就是想去美术馆看伦勃朗的画。”

“……”

公孙言又支支吾吾地说道:“……还有郁金香……”

萧护长叹一声,好像是真的拿这孩子没办法了。“你知不知道阿姆斯特丹有很多□□,像你这样的,小心被他们抓去红灯区,就再也出不来了,到时候连你哥哥姐姐都找不到你。”

小孩吓得脸都白了。

萧护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小孩身上,“先跟我上车回去。”

车里,萧先生继续说:“那个埃莉诺,是红灯区出来的继女。”

公孙言一言不发,他的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抓着大衣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

身心疲累。

小孩当晚就被吓得吐了一回,烧到39℃,睡的很不安稳。萧护守在他床头照顾他,拨通了公孙稚的电话。

萧护:“就是今天,他差点被人拐走。”

手里的声音显然有些急促。“你知道的,那么多弟弟妹妹中我最在意他。”

公孙稚:“今后请你替我照顾他。”

“我会的。”

挂了电话,萧护看着昏睡不安的小孩。小孩趴在床上,即使在睡梦里也不安。萧护看到他小臂内侧好像有个青黑色的东西,扒拉胳膊一看,原来是个小小的笑脸纹身(那是他初中时,觉得课上无聊,用别针沾了墨水扎上去的),他又轻轻掀开另一角被子,另一只小臂背面纹了个个大大的哥特风十字架,大臂上还有好几个乱七八糟的彩色卡通画案。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不过没关系,这些都可以纠正。

“你哥哥什么都知道了,他很担心你。”

萧护成为了挑不出错的监护人。

于是公孙言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萧护,再也不敢乱闯。

萧护目的已然达到。数年前,当公孙言即将读完高中时,萧护早已将萧横夫留下的遗产侵吞完毕,他已经有能力为这位一直生活在温室里的小少爷打造一个充满谎言的牢笼。

明明年纪只差了几岁,萧护在公孙言眼里是一个威严的、安全感十足的长辈的形象。他的名声不怎么好,但本质无非是他鸠占鹊巢的行为。萧护只是一个养子,在他真正做出一番成就出来前没人真正看中他。当他的兄长反应过来时,已经对萧护无可奈何了。

吃饭的时候,男孩说:“我想嫣嫣了。”

他想家了,想故乡的家人和朋友。

“你哥哥很忙,所以他拜托我照顾你,等到冬天我送你回家,一直送到长青路司家公馆,好不好。”

男孩闷闷地走了。

公孙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萧护眼疾手快一掌打掉:“你怎么能抽烟呢?”

公孙言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盒子,这个盒子只是看起来很像烟盒,里面平着整整齐齐放着四条巧克力。男孩漂亮的小脸挂着怒容,瞪着他:“你干嘛?”

萧护依旧面不改色:“抽烟不好,别抽了。”

“我抽烟怎么了?妨碍到你还有其他人的眼睛了吗?”

直到某一天,还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这家咖啡馆,这个时间的顾客很少,店很安静。

他们偶尔会说到家人。公孙言说起有关哥哥的事情。在公孙言眼里,这是一个跟哥哥关系很要好的朋友。公孙言开心地说着有关家人的事,

萧护一反常态说道:“不,我关心的是你。”

“我关心的是你,不是你哥哥。”

公孙言一怔。

萧护搂过他的肩,下一刻,一个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意外的吻,公孙言晕乎乎的。

他害羞了,他先是慌乱地撩了撩额边的头发,然后起身离席推门而去。

萧护终于找到了他。

二人站在桥下路灯,无人的街道,夜风吹拂

萧护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公孙言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抱的很紧,仿佛要把自己融进他的骨血里。

他需要我。

我爱你,我需要你。

这简直是他最卑微的乞求。

另一个咖啡馆。

推开门,一眼看到那个人已经在等着他了。他西装革履,仿佛是特意要来见他。

谢鸾笑了:“哪怕只是一面,也叫我难忘。夫人,你不知道吗?你这样的美人,无论多少岁都是美的。”

他的声音是温柔好听的国音,

“您言重了。”

谢鸾坦率地说出:“她和您非常像。”

公孙言好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会弹钢琴,会说德语,她读的是辅仁大学德语系。她本可以成为优秀的钢琴家的。”

“本可以成为?”

“她已经去世了。”

“节哀。”

谢鸾的妻子沈小姐,是一位老党国军官的女儿。

公孙言:“你们为什么分开了?”

谢鸾:“我去国外读书,她留在东华。我在是国外收到她去世的消息的。”

谢鸾心事浮沉像无休止的汹涌海浪。卫理女中学校,洗的干干净净的制服衬衫,长长的黑色裙摆下洁白修长的双腿,擦的漆亮的黑色皮鞋。因为在雨季,学校大楼地砖拖过的缝隙相接处渗的水渍,冰店、操场上吹哨子操练的童子军,小岛上操着五湖四海口音的人们,这些是他少年时的回忆。

学生们私下组成小帮派。沈小姐有一个国中一年级的堂弟到处乱混惹了事,被外校的小混混堵在学校门口。放学后路过小公园,四个混混正围着表弟就要打,谢鸾看见喊了一声:“要干什么?”

谢鸾这一声是挺大的,混混们停了手,个子最高的打量了一下谢鸾:“外来人,滚啦。”

谢鸾没有理会,双手插兜,动着两条长腿向混混们走过去。小混混中的老大抬手抵着谢鸾的胸口问,“你小子混哪里的?”

“我人走到哪里就混到哪里。”

小弟在头头身边小声提醒道:“是好学生啦。”

头头依旧不屑,还推搡着谢鸾的肩膀:“操!他妈的,好学生了不起啊?”

谢鸾当即先出手打了混混头子一个响亮的耳光,剩下四个小喽啰见状也纷纷动手。他一个人打五个,只是受了点外伤,但是对方所有人着实被谢鸾打服了。

学校的老师因为他是谢司令的儿子没有过分批评他。

学校医务室,医生不在,只有谢鸾一个人在里面晃悠。他听到走廊里出现小皮鞋落在地上的清脆的咔哒咔哒声,这声音越来越近,下一刻,脚步声音戛然而止。哗啦一声,医务室的门被拉开了。谢鸾转过身,映入眼中的是一双擦的漆亮的黑色学生鞋,制服长裙摆下晃动着两条洁白修长的腿,来的不是医务老师,而是Miss沈。

密斯沈用棉球沾了酒精给他擦拭伤口,温柔地问道:“刚才你和建中的人动手,我全都看到了。你是因为阿真才和他们动手的,对不对?”

见谢鸾沉默不语,Miss沈的语气有些埋怨,“下次你不要管他。”

见密斯沈要走,谢鸾连忙跟上她:“我送你回家。”

过了几天。

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一场大雨就要来了,风吹的屋外面的绿植摇曳。

屋内是殖民地遗留的日式风格,玄关处整齐放着一双陌生的鞋子,有客人来拜访。谢鸾故意放轻脚步,走向客厅。

客厅摆着一把武士刀,父亲正在同客人说话。

男人们一边抽着雪茄,一边喝加了冰的西洋酒。谢鸾听到沈先生说:“跟着来的军官多了去了,自从来了,越来越不值钱。”

“二十年就可以扭曲一个时代。现在的东华,和五十年代的东华是完全割裂的。”

他和密斯沈的父辈都是军官,他们就是这样认识的。父亲和沈先生聊起少年时的往事,帮派,省外人。他们的父辈从N城来到东华,宴会上会讲南京话的、穿着旗袍的太太。

这种天气里连人的头脑也昏沉湿热。谢鸾倚在墙后听着他们讲话,在思考他以后也会像父辈一样吗?

他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谢鸾的父辈都是爱国的将领,但是二代执政官一死,披着中国人名字登台的日本人依旧贼心不死,他们一上台,小岛就变了天,同父辈的爱国人士被排挤迫害,前两任执政官手下的军官几乎没了生存空间。

什么叫做外省人?什么又叫做省内人?

殖民过的面目全非忧伤。几百年前从对面的土地来到这里的人是省外人,只是过了几百年,短短的几百年,这些省外人就成省内人;而因为战争被迫仓惶离乡的人成了新的省外人。这片土地千百年里永远是被孤立之地,无所归依,被迫打开,被迫接纳。

他听到父亲说:“孩子们总有一天是要离开东华的,若是能回到故乡……。”

若是能回到故乡,该有多好。

谢鸾的父亲不想儿子和他一样,希望他能有一个归宿,所以特意请了沈先生来。

少年成长中慌乱、压抑、混沌无绪中,密斯沈算是他半个精神支柱。

自从和建中的小混混打了一架,依然会有不长眼睛的人来找他。他胆子大,下手狠,做人做事又有原则,谢鸾成了小帮派新的老大。

这一切在十五岁的夏天戛然而止。

按长辈的计划,谢鸾要去美国读高中,大学学习法律和财资管理,沈若姬留在东华读书,二人大学毕业以后结婚去国外生活。

直到某一天,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讣告,他的未婚妻沈小姐去世了。享年20岁,死的很意外。

时隔五年回到东华参加自己妻子的葬礼,东华已经变了很多。回到这不是故乡的故乡,时代将回忆里的一切碾的粉碎,什么也不剩。

他带着无所适从的仓惶,从此再也没回去过。

回忆戛然而止,谢鸾说:“我一直有一种感觉,仿佛自己是世界上的一个浪子,游荡三十余年,内心渴望得到一个安宁的归宿。少年时,我便有一个愿望,想要和最爱的人逃到与世隔绝的地方。正因为我知道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所以才会愈加期盼着,渴求着。”

公孙言思考起自己这三十多年人生中的点点滴滴,他的心中有仿佛总一块地方空着。

谈到自己的丈夫,他说:“他很爱我。”

公孙言特别讨厌□□,但他并不讨厌眼前的这个人。

谢鸾:“可惜我没能先和您相识。”

公孙言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再见。”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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