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敛不知道林郁要给他什么东西，但他没法无视林郁落在身上的眼睛。
期待、恳求、伤感……他看不懂，为什么先离开的人，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像是被自己抛弃了一般。
可先离开的人不是你吗？不要了一屋子的猫，也不要了他。像是终于卸下了一身负重，轻松地远离那处只剩下空壳的房子。
而事实上，林郁成功了，再次相见时，他竟然在庆幸。
庆幸林郁没有一直待在那间漫无天日的房子里发霉生暗枝。
庆幸林郁不在乎他，不在乎猫，一走了之。
庆幸三年后的林郁，形象蜕变，生活在变好，不再只能靠手势去交流。
庆幸……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庆幸呢？
真的只有庆幸吗？没用的记录本，空缺他的那三年，一概不知的空白，摸不透的那条线。
所有的所有像一团理不清的巨大线球，越扯越多，直到扯完那一天，发现线的那一头空无一人，而身后的线团又再次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一劳无获，空空如也。
看不到前面的路，他才发现只有自己待在了原地。还在觉得林郁就该还是住在“垃圾屋”里的头疼大人，就该是很需要他的哥哥。
林郁离开时，他曾经还暗自咒过林郁没有他的日子，过得很不好很不好，说不定又待在某个“垃圾屋”里，没人可以发现他。
可那只是短短几秒钟的坏想法，并为此骂了自己很久很久。
离开曾经有很多不好回忆的地方，他还是希望林郁能好。
只是陈敛害怕林郁会忘记他，忘记这个房子也有好的回忆，会不再需要他一个又一个幼稚的改变计划。
可事实证明，林郁并不需要。
这样一想，困在原地的孩子，终于想明白了。
是他潜意识的觉得，在林郁的心里，自己应当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却忘记了一件事，走到外面去，也会有成千上万个像“陈敛”一样的人去帮助他，有什么理由选择一个小五岁的小屁孩制定的家家酒。
陈敛想通了，林郁现在很自信，散发着吸引人的光芒，身边也围着很多他不认识的朋友和倾慕者，这些都不是他的功劳，又何谈独一无二。
是了，为什么非他不可呢。
林郁并不缺一个还在边上学边想尽办法赚钱，已经给不到任何帮助的陈敛了。
空落感。空落落地永远都填不满，发现时自己尝试去填充，但那块地方已经蛀穿了，一边填一边在无声地流走。
陈敛移开视线，许久才道：“要给什么，你直接拿给我吧，我就不去过多打扰你了。”
林郁心里蓦然一颤，小敛强烈划清界限的距离感，很冷很远。
“小……”林郁没说出口，低了低脑袋，呼出一口气后再抬起又道：“那个东西有点重要，跟我回家拿一下吧，行吗，不会很久。”
陈敛平静掀不起任何波澜的脸上，机械般地说道：“行，不会很久的话。”
说完，陈敛与站在身后看着这一切的汪朔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再回。”
“好，好的。”陈敛不说，汪朔都准备找个借口先离开了。
汪朔走后，林郁走在前头，陈敛跟在后面，两人无言地离开了宁家别墅门口。
第二次进到林郁的家，陈敛穿着林郁亲自从上橱柜拆的新拖鞋，进到客厅。
“小敛”正趴在沙发上敞开肚皮睡觉，陈敛被吸引地径直走过去坐下，呼噜着那团肉乎乎毛绒绒的触感。
陈敛的力道不大，“小敛”睡得沉，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小敛，那我去拿了。”林郁站在楼梯的第一层台阶道。
陈敛没回应，而是一头埋进了猫咪“宽广”胸怀，不好的思绪在这得到了缓解。
林郁没得到回应，耷拉着脑袋上楼拿东西。
等再下来时，“小敛”已经醒了，陈敛正在和“小敛”玩着按说话键的游戏。
“‘小敛’，你今天开心吗？是还是不是。”
“是。”
第一天来时，还没发现的说话按钮，陈敛看到后来了新鲜劲，平常这些只在网上才能见到。今天这一试，确定“小敛”是只小狗猫。
“‘小敛’喜欢自己的名字吗？是就是喜欢，不是就是不喜欢。”
“是。”
“‘小敛’喜欢你的铲屎官不？”
“小敛”没理解。
“‘小敛’喜欢爸爸不？”
“小敛”没理解，“喵”了一声上前扒拉着陈敛手里的猫条。
“‘小敛’喜欢哥哥不？”
这时，那双粉粉的爪垫按下了“是”键。
明眼能看出来林郁对“小敛”很好。
“真好。”陈敛小声感慨着递去猫条，一点点挤给“小敛”吃。
林郁抱着一盒精致包装起来的礼物盒走了下来。
拖鞋落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陈敛抬头看去，那个礼物盒快赶上林郁的人宽了，甚至不是很好拿。
陈敛下意识地看向林郁的脚。
应该不会的。
正当这么想着，陈敛突然扔下猫条，冲了过去，林郁的视线基本被礼物挡严实了，只要稍稍踩空就能摔下来。
现实是，真踩空了。
林郁稳不住身子，向前扑去，最后两人撞在了一起，手里的礼物盒完好无损，但垫背感很是真实，起身一看，陈敛正摸着左边眼睛。
陈敛只觉眼睛被胳膊肘撞了一下，疼得双眼闭紧。
身上一空，离开了地面，陈敛慌张地想睁开眼睛，但一只手覆了上来。
“林……”话没说完。
因为林郁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身子落座在了沙发上，那只手正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受伤的眼睛，摸得很虔诚，痒痒的。
陈敛迷迷蒙蒙地睁开了一条缝隙，就见林郁说道：“疼吗？”
“有一点。”陈敛道。
“……”林郁坐在地板上，双腿撑开，把脸靠在了他的膝盖上又道，“对不起。”
陈敛缓冲了一会，半睁开眼睛，道：“不要说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