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日头毒辣。
行刑台设在菜市口,黄土夯实的台面上血迹斑斑,是经年累月洗不掉的痕迹。围观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两名死囚被押上台来。
走在前面的那人不过二十五六岁,生得清俊端方,即便身着囚衣、发丝散乱,脊背仍挺得笔直。正是都察院御史——沈砚秋。
跟在他身后的,是刑部侍郎王绩。王绩的脸色比囚衣还白,两条腿直打颤,全靠左右差役架着才走得上台。
“跪下!”
刽子手一声喝,两人被按倒在地。
王绩侧头看向沈砚秋,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沈兄……你害苦我了。”
沈砚秋倒是笑了。那笑容在毒辣的日头下竟有几分洒脱:“王大人,那日你在刑部大堂审我时,可不是这般说的。”
王绩一愣,回想起来——那日他奉命审问沈砚秋,拍着惊堂木斥其“大逆不道”,沈砚秋不卑不亢,倒把他问得哑口无言。他当时还想着,这等狂徒,死了活该。
谁曾想,自己也会跪在这同一把刀下。
“你说你,”王绩苦着脸,“好好写你的诗不好么?非要去查什么‘苛陈诗’的出处。查出来是你自己写的,你就藏着掖着呗,你还上书认了——你是不是嫌命长?”
沈砚秋淡淡道:“诗是我写的,我为何不认?”
“认了就死啊!”
“死又如何?”沈砚秋仰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日头,“我沈砚秋这一生,说过想说的话,写过想写的诗,值了。”
王绩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你倒是值了,我冤啊。”
沈砚秋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同情:“王大人,你真觉得自己冤?”
王绩一怔。
“你那日在殿上为我说情,真不知道我是谁?”沈砚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是刑部侍郎,审过我的案子,看过我的口供。你明知我是‘苛陈诗’的作者,却还在御前问‘沈砚秋何至于死’——你是真的愚钝,还是另有所图?”
王绩的脸色彻底变了。
沈砚秋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