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盯着自己的手掌。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手心里,掌纹在光线下清晰可见——生命线绵长,感情线蜿蜒,智慧线深刻。和任何人的手掌没什么不同。
可她记得三天前在杭州酒店测量楼梯时,自己只是目测了一下角度,心里就自动跳出一个数字:二十七度。后来用仪器验证,是二十六点八度。
还有那些粉笔墙的光影分析。她根本不需要计算,只是看着照片,大脑里就像有台投影仪在运转,自动模拟出不同时间的光线路径。
这些“天赋”来得太自然,自然到她几乎忘了它们本不该存在。
厨房传来咖啡机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阮卿收回手,起身走出房间。
阮辞正在准备早餐。她背对着门口,站在料理台前切水果。动作熟练,刀法均匀,苹果被切成大小一致的薄片。
“早。”阮卿说。
阮辞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刀。“早。睡得好吗?”
“还行。”阮卿走到咖啡机旁,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你呢?”
“老样子。”阮辞把水果装盘,“梦见在改图纸,改了一整晚。”
两人在岛台边坐下。早餐是燕麦粥、水果和煎蛋,摆盘简单但用心。
“今天周日。”阮辞喝了口咖啡,“本来想休息,但文创园区验收在即,有些细节还得再确认一遍。”
“我陪你。”
“不用。”阮辞摇摇头,“我一个人去就行。你最近太累,在家休息。”
阮卿没再坚持。她低头吃燕麦粥,粥里加了蜂蜜和坚果,口感丰富。
“阮卿。”阮辞忽然开口。
“嗯?”
“你昨天在公园说,从来不后悔来这里。”阮辞看着她,“我也是。”
阮卿抬起头。阮辞的眼神很认真,晨光在她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点。
“认识你之后,”阮辞继续说,“很多事都不一样了。工作还是工作,压力还是压力,但……感觉有了支撑。”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
阮卿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很多。”阮辞说,“只是你自己没意识到。”
早餐后,阮辞去换衣服出门。阮卿收拾碗筷,洗碗,擦台面。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回响,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九点半,阮辞出门了。关门声很轻,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阮卿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电视遥控器就在手边,但她没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她也没看。
她只是坐着,看着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过了不知多久,她起身走向书房。书桌上还摊着杭州酒店的图纸,旁边是她做的笔记。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这些分析的专业程度。
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一页页都是对酒店建筑的分析——结构问题、材料老化、改造建议。有些用红笔标注,有些用蓝笔补充,还有随手画的草图。
翻到某一页时,她停住了。
那一页的角落,有一行很小的字,是她无意识时写下的:
“为什么我知道这些?”
字迹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的。
阮卿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有鸟飞过,影子在书桌上一掠而过。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陈发来的消息:
“阮总去工作室了?我刚刚路过看到灯亮着。”
“嗯。她去处理验收的事。”
“你也去了?”
“没有,在家。”
“那正好,出来喝咖啡?我在‘拾光’,周老板今天做了新品。”
阮卿想了想,回复:
“好。半小时后到。”
“拾光”咖啡馆离小区不远,走路十分钟。周末上午,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着几个。
小陈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两杯咖啡。看见阮卿,她招招手。
“这里。”
阮卿走过去坐下。咖啡杯里浮着细腻的奶泡,拉花是个简单的树叶图案。
“周老板特调,桂花拿铁。”小陈说,“尝尝。”
阮卿喝了一口。温热的咖啡滑过喉咙,桂花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不甜腻,很清新。
“怎么样?”
“好喝。”
小陈笑了,靠在椅背上。“我就说你会喜欢。”
两人安静地喝了会儿咖啡。店里的音乐很轻,是舒缓的爵士乐。周谨在吧台后擦拭杯子,偶尔抬头看看客人。
“阮总最近好像特别忙。”小陈说。
“杭州那个项目启动了。”
“沈津那个?”小陈撇撇嘴,“我就知道。她一出现,准没好事。”
“为什么这么说?”
小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沈津那个人,目的性太强。当年她和阮总分手,就是因为觉得阮总给不了她想要的——名气,资源,快速上升的通道。现在她回来,肯定是看中了阮总的能力,想利用她做项目。”
“阮辞知道这些。”
“知道归知道,但阮总这个人,一工作起来就什么都不顾了。”小陈叹气,“我就是担心她又像以前那样,被沈津牵着鼻子走。”
阮卿搅拌着咖啡,奶泡慢慢消融。
“阮辞没那么容易被利用。”她说。
“希望吧。”小陈看着她,“不过有你看着她,应该会好点。阮总最近变了很多,比以前会照顾自己了,也会笑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阮卿没说话。她看向窗外,街道上有行人经过,推着婴儿车的母亲,遛狗的老人,慢跑的青年。寻常的周日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