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便到了成亲的日子,谢行渊看见穿着婚服的四皇子,他像他的母亲,温文和善,像佛寺中盛开的玉兰,遇见堂姐时却又会活泼起来,眉眼里总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和堂姐却真真是个玉人成双。
看着四皇子一身婚服乘马的模样,谢行渊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慕容憬,他穿婚服的样子仍刻在他的脑中,生了那样好的模样,偏偏不爱穿些鲜艳的,真是有些可惜。
真是怪了,为什么总会想起慕容憬呢?是因为那时江南月提起了吧。
堂姐知他身未死,亦知他来赴宴,悄悄地试图在宾客中找到他。
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堂姐没费什么功夫便与谢行渊对上了目光 ,他看得出来,堂姐是欣喜的,哪怕她只是微微地笑着,他知道,这便够了。
四皇子与堂姐并没有见过几面,但他常常会托人带东西送给堂姐,变着法的讨堂姐欢心。而那些东西堂姐都有好好的珍藏起来,他们这样才是两情相悦吧。
宴会到晚才结束,谢行渊没有立即回府,而是去了落梅苑。
灯火阑珊中,他立于栏杆边眺望远处。
“嫂嫂是在赏月吗?”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谢行渊转过身,看见萧砚冰正推着慕容轻雪向他走来。
怎么可能?谢行渊看着萧砚冰,用目光给了个无声地质问,然而萧砚冰也是满眼震惊。
“是我猜到了,与萧哥哥无关。”慕容轻雪道。
慕容轻雪似乎天生比旁人多根慧根,他三岁便能背诗,七岁作诗,十岁成章,十二岁与国手对弈能十局胜四,任谁都要称一声“神童”。
可是神童却因储君之争,枉送了一生。
自春狩之后,慕容轻雪便一蹶不振。
他有五个舅舅,具是商人,他的大舅舅是大齐首富。因为此事,他母族中人很是气恼,花重金悬赏罪犯,却没想到罪犯已服毒自杀。
怕慕容轻雪想不开,他的舅舅便将他常去的平山坊买了下了给他消遣。
谢行渊去过那里面,那才叫做个“纸醉金迷”。
世间难求一尺的雪鲛纱随意的铺在地上,灯台里昼夜燃着千金一支的紫玉烛,笙歌不止,丹青处处。
歌女用的乐器无一不是上等品,她们裙罗上的绣花皆是由金丝缝制,闪着光的是各国的珠宝。
平山坊中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多看一眼金银珠宝,她们已经不屑这些。
一切看着都是这样奢华,但慕容轻雪在这昼夜颠倒的日子里却不为荒淫无度。
他与她们厮混,只是一起填词作赋,吟诗作画。
好的词赋便留下谱成曲,画便装裱起来,不好的便连同鲛纱一起焚了。
他就这样骗着自己,将这大好的年华通通揉进平山坊里。
既然已经被认出,谢行渊也不再掩饰,“轻雪是专程来寻我?”
“上次见了嫂嫂便觉得不对劲,只是后来竟是再未见过,嫂嫂不在,我可是无趣的很呢。”慕容轻雪抱怨道。
当王妃的那段时间,慕容轻雪常来找谢行渊重金求林老夫人的字画,还有谢公种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材,谢家不缺钱财,也绝不会收他的钱财,所以一般都是一物换一物,这样他们往来才能长久。
“实在是无暇,还要请轻雪宽恕,作为赔罪,我向祖母讨一幅丹青赠你如何?”谢行渊道。
慕容轻雪笑道,“嫂嫂既然不与我生分,哪里要什么宽恕,况且老夫人的丹青怎么能白白赠与我,倒不如嫂嫂陪我作一幅。之前那几幅我可是都有好好收着呢,皇兄向我讨了几遍,我也舍不得给他呢!”
“你皇兄向你讨要那个做什么?”
“唔,许是聊慰相思之意吧?”
“……”
“他既然想见嫂嫂,怎么不自己来找?真是不懂,皇兄总是这样,自己和自己别扭。”
谢行渊被他逗笑,“他有什么好别扭的?”
“啊,这我可就要和嫂嫂说了,皇兄这个人啊,他其实……”
“轻雪。”一个声音喝断他。
“啊呀,皇兄怎么来了?”
慕容憬从灯影下走来,“我不来,你打算怎么诽谤我?”
“嘁,皇兄好没意思,我可打算诽谤你,倒是你,怎么偷偷听我和嫂嫂说话?”
“不是偷听,碰巧路过。”
路过?为什么会路过这里?哪里巧了?
谢行渊:“?”
慕容轻雪直接开口问道,“皇兄,有这么个巧法吗?你若是想见嫂嫂便直说,何须找这样一个借口,怎么偏偏就都在这苑里了呢?”
“不是偏偏,我每日都会来此处。”慕容憬回道。
还说不是,慕容轻雪知道这是他们初见的地方,是他从谢行渊口中问出来的,皇兄是绝不会告诉他的。他无奈的耸了耸肩,“嫂嫂,你看,是吧?”
慕容憬:“……”
谢行渊见到慕容憬吃瘪的样子,没忍住就笑了。
慕容憬被自己弟弟怼了,看见一旁在笑的谢行渊,“阿渊?”
他这一声像是抱怨又像是委屈。
“啊,不好意思,没忍住,抱歉抱歉。”谢行渊带着笑抱歉地向他摆了摆手。
“嗯,好吧,那便不打扰了。”慕容轻雪满意的看着他们,“萧哥哥,我们走吧。”
“好。”
“诶,等等。”谢行渊叫住他们,“砚冰哥哥,家中长辈可还安好?”
萧砚冰点了点头,“嗯,一切安好。”
待他们走远后,慕容憬才走近谢行渊,“阿渊,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