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阁下就能确保我无二心吗?”谢扶昕睁开眼起身,质问着眼前人。
“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而今九重天正值用人之际,楚公子这般的人才自是不可错过。”蓝衣人道。
“我不欲做背信弃义之事,阁下何必如此执着?”谢扶昕看着他问道,但令他疑惑的是,这人为何态度变化这么大,三日前可不是这样的语气。
“楚公子不妨先在九重天里看看,届时若合心意再做打算也未尝不可。”
谢扶昕双手抱臂,两眉微皱一副为难模样,他思索了许久才答道,“好,既然阁下再三相邀,那我也不便拒绝,就先按此法吧。”
蓝衣人欣然一笑,“那么楚公子便随我一同出去吧。”
“等等。”谢扶昕叫住他。
“怎么?”蓝衣人回过头望着谢扶昕。
“还没问阁下怎么称呼。”谢扶昕道。
“江南月,如此唤我便好。”蓝衣人答道。
江南月,江南月,谢扶昕跟在他身后,这当然不会是他的本名,但这个人看着倒真是像极了江南月。谢扶昕没明白,为什么一个野心昭昭的人,看起来却如此纯朴,甚至连恶人都演得这样拙劣。
纱帘被江南月用扇子挑开,待谢扶昕也出来后他才将手放下。
“多谢。”谢扶昕道。这外面只站了两个人,但他们不走动吗,这几日谢扶昕一声脚步声也不曾听见。
“嗯。”江南月淡淡的应了一声,他的腰身挺的笔直,拿着扇子的手置于腰腹前,另一只手负于身后,两只手是一般高度。他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稳,路上有下属向他问好他也只是微微颔首再加一声淡淡的“嗯”。
谢扶昕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里,也懒得猜,所以一路几乎都在看江南月的背影。论这人的气质,像是一个贵公子,不过应该是一个花枝招展的贵公子,他全身上下的饰品倒是不少,居然也不嫌重。
但他并不是像萧砚冰和沈书年那样的贵公子,后二者都多多少少有些书生气,是温润尔雅的模样。但前者应是那种矜贵的贵公子,高高在上但又不会真的瞧不起谁。
这个九重天的内部很大,总共三层——地下两层,地上一层。
现在他们正要往楼下去。
“江南月。”谢扶昕忽然唤了一声。
“嗯?”江南月边走边回了一声。
“你这里这么大,我迷路了怎么办。”
“不必忧心这个,自会有人为你带路。”
“若我本在一楼,可却有事要往地下二层去,这走起来岂不是很累?”谢扶昕认真想了想问道。
“此事也不必忧心,自有近路。”江南月回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九重天吗?”
“嗯,你说你为‘大道’而来,所以我才选了你。”
“所以,这里……真的有长生的法子吗?拜太一?”
“嗯?”江南月顿了一瞬,旋即又继续向前走,“长生?这样哄孩子的话,你也信?若人人皆可长生,那还信什么太一。”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来这里?都是自愿的吗?”
“自然,我怎么会逼他们,那于我有什么好处?”
“既然求不到长生,那他们为什么愿意供奉太一?”
“人活在世上总要有个信念,信也好不信也好,神就在那里。你应该不是个会信神佛的人吧,毕竟你的话里对太一没有虔诚。知道吗,人会被人放弃,人会因人堕落,但死去的人不会,而虚无的神更不会,永远不要低估祂在人们心中的份量。
“那九重天的意义何在?”
“意义?给流亡的人一个信念?让被遗忘的神重见天日?又或是其他……”
“等等,流亡的人?为什么是流亡的人?我来时也见到许多人,倒不像是流亡的人。”
“此流亡是心非身,这样的人,楚公子已经见过许多了。”
“那……”
“嘘。”谢扶昕才出囗了一个字,江南月忽然转身,他将折扇虚抵在谢扶昕唇上,“剩下的问题留着以后问,我们来日方长。”
“此间便是你的居处。”江南月将手边的门推开,领着谢扶昕进去。
里面干净雅致,住是不成问题,虽然比不得王府,但对于谢扶昕这个睡过屋顶,躺过树枝,住过山洞的人来说,此处不是王府堪比王府。
“如何?若不如意,可另换一处。”江南月对四处看了个遍的谢扶昕问道。
“很好,可以。”谢扶昕点了点头,他可没那么挑剔,没让他住牢房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那么楚公子便先再此处休整一番,明日再来提其他。”江南月说完便出去了。
又过了一天,谢扶昕躺在床上想,希望明日也不会出什么幺蛾子。秋叶啊秋叶,你怎么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