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难道这是个供玉皇的地方?”谢扶昕心道,但半夜来供奉,还是这么个形式,多少有点邪乎了。
这些人口中在默念着什么,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咚”,一道钟声响起后,他们立刻便停住了,然后伏身拜了三拜。
“吾以东皇太一之名,宣尔等无罪,祐尔等长生。”
钟声散去后一道清彻和缓的声音撞进了谢扶昕的脑中,他循声望去,原来众人面前还站了一个人。
这人虽是一身白衣,却并不朴素,像一尊玉菩萨,却又不是做菩萨打扮,更像是效仿。
她的身后是一尊更大的金雕,不像菩萨,也不是如来佛。
殿堂里不知是烧的什么,这光映得竟如白昼一般。
白衣人的眼睛上蒙了条白绸,若不是她方才出了声,谢扶昕都不会注意到她,因为她在那站着,纹丝不动,像是一个会传话的玉雕。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谢扶昕仔细的盯着下面,方才听到她说“吾以东皇太一之名”,难道她身后的是东皇太一?在九重天里供东皇太一,这是个什么意思?
一柱香后,有两个披着黑斗篷的人从殿后走了出来。他们手托红烛立于白衣人两侧,一人一句高声喊着:
“亥时尽。”
“一念成。”
“弃浊世之身。”
“成万岁之人。”
四句结束,两人又同时喊了一声,“宣见”。
这两个字刚落下,四十九个人同时睁开眼站起身,动作如出一辄。
而后他们自发的一排接着一排,跟在那两个黑衣人的身后向殿后走去。
这座大殿与后面的小殿是连成一体的,不见半个院子,一眼望去,尽是起伏的屋脊。
他们这一往后走,谢扶昕就不知道他们到底往哪个方向去了,虽然他也可以再去别的殿掀瓦偷窥,但他想想就觉得麻烦,所以他没动一下,仍在此处待着。
又是一柱香的时间,殿后又出来了一人,这人倒是没有披黑斗篷,他着了一身天蓝色,外罩着群青色的薄纱,腰封上系了镂空盘龙的玉佩,一副很金贵的打扮。他身后跟了两个侍从,戴了兜帽和面具。
谢扶昕打量着这个人,看起来还挺俊,算是个美人,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会想到孔雀,可能是因为孔雀也有蓝羽吧。
这人走到殿门前,负手驻足,像是在赏月。
片刻后,他转过身抬起手摆了一下,侍从便去将殿门合上,他慢慢走到白衣人面前。
“好了,去休息吧。”
白衣人听见他这一句,缓缓应了一声“是”,向他拱手弯腰后便离开了。
蓝衣人望着东皇太一,蓦地笑了一下,很是得意的样子,然后一甩袖也离开了。
谢扶昕见人都走了,也轻轻将瓦合上,他枕着胳膊躺在屋顶上望着夜色,思索着方才的事。
蒙眼恭敬的白衣人,花枝招展倨傲的蓝衣人,掩面的神秘黑袍人,这到底也联系不出什么。
而且那两人最后喊的两个字他没听明白,所以也只好琢磨前面那四句话。
“亥时至。一念成。弃浊世之身。成万岁之人。”谢扶昕把这十六个字翻来覆去的念了一遍,这些人想弃浊世身,成万岁人,连始皇都不曾找到长生不老的药,他们又如何能成万岁之人。
谢扶昕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燕南王谋反,要当万岁,这燕地的人供奉神佛,要当万岁人,这地方还真是有点说法。
谢扶昕向来是不信鬼神之说的,毕竟他没见过。不过,信这些的人他倒是见过太多了。
很多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会去祈求神明保佑,像这样的情况,倘若不是不治之症,那便是无力再治了。
小的时候,谢扶昕会同情他们,也会希望世上真的有神明,可以救人于水火。
但后来,谢扶昕觉得鬼神都是虚无,只是人们无所寄托的飘渺的希望罢了。
那些求了神明又未得到庇佑的人还会虔心供奉吗,他不得而知。不过,他还是觉得,人的希望还是只能寄托在自己身上,求天问地总是不切合实际的。
但这里不一样,他们求的是长生。
谢扶昕想不通,长生的意义何在?倘若一生无灾无难,人间百年还不够吗?那时该看得风景也都见过了,该见的人也见完了,那还要留恋什么呢?
虽然这些人十有八/九是被忽悠的,但他们真的有想过为何要求长生吗?他们又真的知道何为长生吗?还是说……这个地方能盅惑人心?
谢扶昕以自己为例,要是有一群人跟他说长生有多好他肯定是不会信的,活那么久干什么,看着认识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也没意思啊。就算有人鬼迷心窍信这鬼话,那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吧?
如此看来,这个九重天还真是得好好去走一趟了,看看这到底是天上宫阙,还是地狱黄泉,他们拜的到底是神佛还是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