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那我们就告辞了。”谢扶昕道。
“好好,慢走。”林老夫人无暇顾及他们,连一分眼神也没分出。
“孙婿告退。”慕容憬拜别了林老夫人随谢扶昕一同向外走去。
他们刚走至府门处,便有一人从马车上下来,好巧不巧,这人正是沈家三公子——沈书年。
沈书年显然也没料到会遇见他们,但他倒也未如何惊异,只是寻常态度,恭敬的行了礼,“拜见王爷、王妃。”
慕容憬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声“不必多礼”。
但谢扶昕就不一样了,他倒是开心的回道:“三哥哥不必拘谨,只当同从前一般便是,阿婆正在里头,你且去吧。”
“好。”沈书年面含着微笑回道,正是如沐春风一般。
因为林老夫人与沈家是旧识,所以谢扶昕与沈书年亦是自幼相识,她本想给两人订娃娃亲的,奈何不争气的儿子不同意,方才作罢。
沈书年生的又好看,脾气也好,谢扶昕幼时顽皮,如何捉弄他,他也只是顺着谢扶昕,从未有过半句怨怼。
回到马车上后,谢扶昕发现慕容憬态度变了好些,分明出府前还肯装笑的,现在连装都不愿装了。
“慕容憬,你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出了府就不演了?”谢扶昕问道。
“我演的再好,也比不过沈家公子一笑。”慕容憬的语气仍是淡淡的,莫名还有几分阴阳怪气。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同三哥哥自幼相识,见到了还不能高兴了?”谢扶昕抱臂觑了一眼慕容憬。
慕容憬没答话,只是想着谢扶昕幼时的玩伴怎么这样多。
“哦,你不会是嫉妒了吧?”谢扶昕笑道。
“嗯?”慕容憬不解的看着他。
“嫉妒我朋友多,还都是有才华的美人。”谢扶昕回道,似乎还颇有几分自豪。
慕容憬瞧了谢扶昕一眼便不再去看他,自嘲般笑了一声,“是了,该嫉妒的,我自幼便没什么好友,兄长与母后皆不待见,想来是我命不好。”
谢扶昕哪听过慕容憬这样说话,忙将他仔细打量一遍,“慕容憬,你病糊涂了?”
“没有,只是嫉妒罢了。”慕容憬不在意的回道。
“好好好,是我错了,我不该提的。”谢扶昕向他服个软,不知道他这会抽的哪门子筋。
“阿渊,你恨我吗?”慕容憬忽然问道。
谢扶昕看着他,“嗯?为什么?”
“若不是我向父皇请婚,你如今应当是自在逍遥的,而不会受许多伤,还要被困在王府中。”慕容憬回道。
谢扶昕不知道慕容憬为什么会突然感慨起来,他这个人不是向来没心没肺的吗?良心发现了?谢扶昕想不通,但他只是笑着道,“慕容憬,那你可知我为何乳名为渊?”
“为何?”
“我一岁那年,有个算命的告诉我爹娘,他说‘此子命中遇龙,名里须带个渊字’,我爹娘自然是不信的,便没去管,待我年满三岁之后,我便体弱多病了起来,那时他们想起算命的说的话,便给了我一个渊字。”谢扶昕说着,盯住慕容憬的眼睛,“所以,我是注定要来给你当幕僚的,你命里有我,怎么会是不好。”
慕容憬耐心的听完谢扶昕所言,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他没敢去看谢扶昕,只是一边撩开车帷一边道了声“多谢”。他却没有问,“你怎知你命中遇的龙是我而非是太子?”因为谢扶昕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谢扶昕都给自己说感动了,慕容憬居然只回了这两个字,而且他道谢作什么?这个时候他不应该是冷笑吗?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自他失忆后慕容憬就变了,现在更是换了个人似的。
虽说是答应好的要演相敬如宾,但他什么时候这般殷勤体贴过。
“慕容憬,你受什么打击了?”谢扶昕问道。
“过几日,我们便离京。”慕容憬没头没尾来了这一句。
“好。”谢扶昕没再管他,能出去他自然是高兴的。
“见到鱼了?”本来沉默的慕容憬毫无征兆的问了一句,问得谢扶昕猝不及防。
“你怎么知道的?秋叶说的?”谢扶昕狐疑的看着慕容憬。
“塘边那样明显的印子,还要她说吗?”慕容憬道,“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现在轮到谢扶昕撇过头不去看慕容憬了,这样的糗事,知道就知道了,非要拿出来说一遍,亏他刚刚还好心安慰,真是良心都让狗吃了。
谢扶昕正气着,忽然想起幼时的事。
那是他七岁的时候,一家三口乘着小舟在江上荡着,漫无目的,只是悠闲地吹着风。
谢扶昕站在船头,迎风而立,他爹娘则在他身后侧躺着,两个人都没个正形。
然后防不胜防,谢扶昕就那么被他爹一脚踹下了船,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一边笑着鼓励他,“小阿渊快上来,你可以的。”
他们看着谢扶昕在水里扑腾,一边还悄悄将船移了点位置,故意让谢扶昕够不着。
于是谢扶昕扑腾着扑腾着,没沉下去,反倒学会了凫水。
谢扶昕记起这段往事,忽然笑出声来,本来该是温馨的一家三口的,偏偏摊上这样的爹娘,也不知是他走运还是倒霉。
“笑什么?”慕容憬问道。
“嗯,慕容憬,下次带你找我爹娘去,他们啊,肯定不会亏待你的。”谢扶昕道。
慕容憬怔了怔,才回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