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阿莱特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站起身,“去吧,没有时间拖延了。”
男人走进了另一扇石门,石室里只剩下阿莱特斯一个人。
她走到石室中央的控制台,拿起桌上的短剑,划破了自己的双腕,然后将伤口对准石槽。喷涌而出的鲜血顺着石槽流下,化作无数条红色的细纹,迅速填满了整个阵法的纹路。
那根本不是什么防御法阵,而是最恶毒的封印法阵,因为只有这种程度的法阵才能勉强压制住混沌。
因为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随着法阵的运转,地底深处传来凄厉的龙啸。那些被欺骗的龙族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但他们已经被法阵锁住,余生都只能在地底度过,成为启动封印的燃料。
作为法阵的主导者,阿莱特斯同样承受着诅咒的反噬。她的皮肤迅速干瘪下去,一头耀眼的银发也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把枯草。
她趴在控制台上,生命力随着血液的流失而飞速消散。
然后她抬起了头。
石室的窗户很小,只能看到一小块天空。暗红色的瘴气开始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白色。
一道,两道,万千道。
纯白的流光从天上落下,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一样划过,照亮了昏暗的天空。
那些丝线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向下扎根,缠绕住那些正在坠落的陆地板块,将它们缝合在一起。大的碎片和小的碎片被丝线连缀,裂缝的边缘被丝线拉扯着合拢。
地面上的裂缝也在收拢,像被人用针线一针一针地缝起来。
与其同时,封印法阵生效,暗红色的瘴气也随之消失。
石室中,阿莱特斯的视线渐渐暗了下去……
幻象到此戛然而止。
露佩拉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感觉眼眶有些发酸。
原来终结这场灾难的是两个骗子。
原来她不是异乡人,她从一开始就诞生在这个世界。
没有神罚,只有灾难。
没有,只有牺牲。
“都想起来了?”金光上下跳跃了一下。
“嗯,”露佩拉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还有个问题。”
“说。”
“既然我万年前就已经化了,为什么现在又会回到这里?”
“因为阿莱特斯的后裔用息壤当容器来重塑肉身,但是仪式出了差错,息壤里的本源力量,将你的灵魂召唤了回来。”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一直沉默的黑光低声补充,“这具容器不足以容纳你的灵魂,它一直都在裂开,很快就会彻底崩溃。”
露佩拉摸了摸手腕,袖口下面那些紫色的裂纹比以前更长了,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臂中段。她不用掀开衣服也知道胸口和腿上也一样。
“那怎么办?现在就把我送去重开?既然你们是神,那肯定有办法吧?”
“有倒是有,”金光飘回银光和黑光旁边,三团光重新排列成三角形,“但是你可能不想听。”
“听一下试试看。”
“第一,我们可以送你的灵魂回去,但是我们无法在那个世界施展力量,不能把你装进身体里。那样的话,你会变成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然后消散。”
露佩拉想到了那个她离开很久的出租屋,想到工位上没喝完的咖啡,想到手机里没回完的消息。
那些东西还在,但她回不去了。就算灵魂飘过数不清的距离回到那个世界,她也只是一缕烟,从指缝间漏掉。
“第二呢?”
“第二,我们可以把你在那边的身体运过来,再把你的灵魂放进去,这样你就可以活下来了。”
“但是,你必须清楚代价。”黑光再次补充,“那是一具普通人的躯体,一旦灵魂融合,你将失去所有的力量。不会再有神力,不会再有韧性……”
“也不会再吐血了吧?”
“对。”
露佩拉笑了一下,她想起那些在北境冰原上吐血的日子,想起路西恩给她灌药时她差点咬断他的手指,想起伊利安按着她输送魔力时她痛得把嘴唇咬破。
对于拥有过强大力量的人来说,做死鬼还是普通人,这是个问题。
但她始终相信,活着的人才有一切。
不是活着就有希望,不是活下去总会变好。是活着本身。
是心跳,是呼吸,是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和无数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抉择。
“我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