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点着长明灯,但那昏黄的光晕无力穿透这粘稠的黑暗,只能在灯芯旁缩成一团。
空气中弥漫着乳香的苦涩,其中还混杂了不知名防腐香料的味道,连同沉闷的空气一起压在人身上,仿佛置身于陵墓之中。
露佩拉贴着墙根,无声滑入走廊。
通往顶层观星室的必经之路是一条回廊,她刚摸到第一个转角,正准备探出头观察情况,就听到一阵金属摩擦的声响。
露佩拉立刻闪身,躲进了死亡女神雕像背后的阴影里,雕像身上的黑纱为她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两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搅动了凝滞的空气,带来了锈蚀的味道。
他们穿着护教骑士的铠甲,头上戴着遮蔽面容的黑铁头盔,但与白天那些护教骑士有所不同,他们手里拿的不是银剑,而是镰刀。
打应该是打得过的,脖颈接缝处有缝隙,下盘看起来也不是很稳,但是很难悄无声息地处理掉这么大一堆金属。
一旦开打,肯定会引来敌方同伙。
露佩拉在心里默默评估着。
此时,两个护教骑士分头行动,一个掉头远去,另一个则走向了露佩拉的方向。
那人越来越近,一路行至神像跟前,带来一股浓厚的铁锈味,和久不见天日的霉味。
露佩拉屏住呼吸,整个人彻底融入阴影之中。
即将走过神像时,护教骑士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那颗戴着头盔的头颅,慢慢转向了身后的神像,像是感知到了这里鲜活的体温。
露佩拉两根手指微微一动,抽出了绑在大腿上的银针。她将全身的力量都汇聚至指尖,手腕轻轻一抖,那根银针便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流光,击中了走廊尽头的灯罩。
灯光应声而灭。
护教骑士举起镰刀的动作顿住,头颅咔嚓一声转向灯的方向,然后朝着那边走去。
短短几秒,冷汗已经浸透了露佩拉的后背,但她来不及庆幸,因为身后楼梯拐角处,又传来了那阵金属摩擦的声音。
被包抄了。
在这个幽闭长廊里,跟这些铁疙瘩玩猫鼠游戏,迟早会被耗死。
更何况,只要他们检查完那盏灯,立刻会发现端倪然后折返回来。
一阵阴风吹来,露佩拉扭头看向风来的方向,那里是唯一一扇半开的窗户,窗外是高达百尺的绝壁。
这座圣殿为了所谓的神圣与纯洁,常年保持着门窗紧闭的状态,只有面临悬崖的这一侧开了一扇透气的窗。
“准备干活了,希德。”
露佩拉以心传音给希德,然后纵身跃上了窗台。
冰冷的夜风与脸颊的碎发一起飞舞,她抬手将碎发押在耳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光景。
露佩拉本就住在圣殿高层,底下还有个深不见底的悬崖,两个高度加在一起,就算是扛摔的旧大陆容器恐怕也禁不住这样摔。
更要命的是,当她注视这片深渊时,心里居然生出了一股纵身一跃的冲动。
走廊里的金属摩擦声正在接近,露佩拉不再犹豫,两手扣住窗框上沿,双腿在窗台边缘用力一蹬。
借着这股力道,她伸出右手,抓住了一块凸起的砖石,双脚成功踩住了窗框上沿。
露佩拉还没来得及平复心跳,护教骑士便踏上了她刚刚踩过的砖块,他手中的火炬甚至映亮了她的靴跟。
好在他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扫视了一眼窗户对面的山林,然后扭头走了。
确认护教骑士走远之后,露佩拉继续向上攀爬,但是情况比她预想的要糟很多。
整座塔的建筑水平非常高超,绝大部分砖块都砌得非常平整,凸起的砖块少得可怜。更不幸的是,前几天下了场雨,背阴面的砖缝里甚至有青苔。
露佩拉手指发酸,指甲都快翻转过来,脚尖在湿滑的砖块上艰难地寻找着着力点。
“希德,看着点,”露佩拉在脑海里咬牙切齿地叮嘱着,“千万别打瞌睡。”
“主人放心,我饿得可清醒了。”
“……”
醒着就行,露佩拉无奈地想。
因为被限制在戒指里,希德的重力控制能力也大打折扣,无法像之前在龙穴那样长时间托举她,只能像安全气囊一样,在她脚底打滑即将遇险的时刻弹出来为她托底,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
露佩拉一边往上爬,一边在心里打鼓。
这只满脑子只有吃的远古爬行动物,到底靠不靠谱?万一饿傻了,或者光顾着回味那顿烤猪排怎么办。
不知爬了多久,露佩拉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再加上高处的寒风吹拂,她的双臂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西沉的月亮,才发现已经过了午夜时分。
这么晚了,萨克利不会已经走了吧,还是她想多了?又或者,这是他和主教联手布下的陷阱……
露佩拉深深吸入一口冷空气。
算了,来都来了。
要是就这样爬回去才算是亏了。
露佩拉继续向上爬。
观星室那个巨大的半圆形露台边缘,已经近在眼前了。
她甚至能看见露台栏杆上雕刻的命运女神雕像,但让她心里一沉的是,观星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里,居然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真没来?还是怕被人发现?
就在露佩拉心神微微一松的瞬间,她踩在青苔上的右脚猛地一滑,原本就濒临极限的左手再也无法承担整个身体的重量,从湿滑的砖缝中脱出。
“希德!”
露佩拉只来得及在脑海中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便直直向后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