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你可是这座法师塔最尊贵的女主人,”伊利安收起法杖,一手环住她的肩膀,脸颊贴着她的耳朵,“万一有不长眼的人想要抢走你怎么办?”
女主人?这么快就要名分了?万一宴会上出现什么不该有的倒霉蛋怎么办?
看来她得抓紧时间找到魔核,在宴会开始前离开这座高塔。
“我跟你学了那么多法术,完全够防身了。”
“可你的身体状况很不稳定,不能随便使用这样消耗极大的法术。”
伊利安从怀中取出一枚戒指,戒面上篆刻着繁复的纹路,和他手上象征着法师塔主人权力的戒指一模一样。
他拉起露佩拉的手,将带着他体温的戒指戴在她手上。尺寸分毫不差,显然是趁她睡着时偷偷量过了。
“这是塔顶宝库的钥匙,将戒指上的徽章插进门口的锁就可以了。”
伊利安用双手将露佩拉的手指连同戒指包裹起来,将魔力注入戒指,然后低下头吻了吻她的手指:“我已经为你打开了禁制,你现在可以自由出入宝库了。”
正想打瞌睡就给她递枕头?虽然她就是为了这东西才在这儿演这么久潜伏的,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有诈。
露佩拉掩住眼底的喜悦与思量,假装客气地说道:“这样不好吧?你不怕我偷你东西?”
“你就是这座塔的主人,里面所有东西都是你的,有什么好偷的?”
“我在里面为你准备了一份惊喜,希望明晚在宴会上见到你的时候,能够看到它和你一起出现。”
但伊利安再一次见到露佩拉已经是半年后了。
晚宴那天,法师塔灯火通明。伊利安穿着与那件绿裙相衬的礼服,站在宴会厅最高的台阶上,目光始终紧锁大门。
她说裙子穿起来有点费时间,让他先去接待宾客。
可乐团换了三首曲子,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那扇门却依旧沉默,他也没有等到灵魂链接的感觉。
伊利安已经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离开会场的了,只记得跌跌撞撞回到房间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没有乱丢的零食,连她的气息都消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那条绿色长裙,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数不清的宝石隔着新换的床幔齐齐看向他。
她肯定又躲露台睡懒觉去了。
伊利安这样告诉自己,却始终不敢推开露台的铁门,呆愣了半天,最后选择前往宝库。
宝库并没有被洗劫一空,但魔核已经不见踪影,盒子里面装的东西变成了那枚戒指。
“傻瓜……”伊利安喃喃自语。
她都不知道这枚戒指意味着什么。
只要她戴上戒指,融下魔核,他们的灵魂就会通过守护链接永远相连。魔力不足,他来替她补魔;魔力过多,他来替她承受反噬。
这是一份共享生命的契约,是他能给出的最极致的保护。可在她眼里,这只是一个用来开门的工具,用完就扔。
盒子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字迹飞扬跋扈,足以想象那人书写这段文字时,是如何的眉飞色舞:
住在这里很舒服,你的技术和法术也还不错,但是裙子太重,影响我走路,戒指你自己留着吧。
那一刻,他忘记了宴会上宾客讥笑的目光和嘲讽的私语,只剩下真心被践踏的屈辱和愤怒。
伊利安花了半年时间,动用了所有追踪魔法和人脉,终于在一座废弃的荒塔上抓到了露佩拉。
他想问的很多,为什么不参加宴会?为什么不带走戒指?为什么一声不吭地离开?
可当她真正站在他面前时,他所有的质问都烟消云散。他发现自己在庆幸,庆幸她还活着,没有因为魔力失控而死去。
“跟我回去吧,露佩拉。”
他已经知道她不叫莱尔了。
“这半年的事情就当没发生,你依然是法师塔的女主人。”
他还是没办法下定决心斥责她,万一真的被他骂跑了怎么办。
“伊利安。”
露佩拉站在窗台边缘,一块碎石从她脚边坠入虚空,许久才听见回声。
她身上华丽的绸缎已经变成了佣兵的皮甲,在风餐露宿中变得有些残破,人也瘦了许多,可她的眼睛比火彩还要亮。
“我不需要那个名号,我只需要你的魔核。”
“可以,魔核你拿着,你想要什么法术卷轴我都可以去找,只要你能回到法师塔——”
“可我不想回去,”露佩拉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许诺,“你那座塔和那条裙子一样让我喘不过气,我只是需要那颗魔核补魔而已。”
露佩拉后退一步,脚后跟已经悬空。
“别后退!”伊利安本能地抬起手,几条幽蓝锁链瞬间成型,窜向露佩拉的脚踝。
但露佩拉早有准备,一道风刃就切断了所有锁链。
风刃术是他教她的第一个法术,原本是用来防身的,现在却被她用来斩断和他的联系。
“你……”伊利安呼吸急促,声音发抖,“你竟敢用我教你的东西来对付我……”
“当然是老师教得好。”
露佩拉挥手作别,抓住伊利安心神不稳的时机,从塔上纵身一跃。她的衣角在风中疾速摆动,像是振翅翱翔的飞鸟。
只有那句嚣张的话语顺着塔顶的疾风,砸在伊利安脸上。
“比起你那些魔法,我更相信我的双腿。”
一阵寒风掠过,高高吹起露佩拉的衣角,又轻轻放下。
那抹决绝坠落的身影,渐渐与眼前这个在冰原中步行的背影重叠。
伊利安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眼前这位公主看了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