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你的体质是怎么养成的,我不信你是天生的。”露佩拉嘴上语气强硬,但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另一只手抹掉了他眼角正在溢出的泪。
“我们五岁的时候就要参加神恩洗礼,那是家族至高无上的荣耀。”凯恩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悲戚,带上了隐秘的狂热与怀念,“我和兄弟们被送入家族陵墓下方的神恩圣所,那里流淌着神留下的金蜜,能洗去凡人身上软弱的杂质。”
“洗去杂质?”露佩拉被他的眼神吓到,收回了手,“是那个仪式剥夺了你的痛觉?”
“不,殿下,那叫净化。”凯恩攥住她的手,将其按在自己胸口微微凸起的伤痕上,“痛苦是恐惧的根源,是阻碍我挥剑的杂质,我的剑只需要为殿下而挥舞。”
“那些没能坚持下来的兄弟,他们的信仰与忠诚不足以让他们通过完成洗礼,回归了女神的怀抱,我是唯一一个完全净化的人……”
他垂下眼,想起了池水中一张张模糊不清的面目,是因为池水浸泡太久烂掉了,还是因为他已经想不起来他们的脸了?
露佩拉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家族哪儿来这么多孩子供他们折腾?他们真的是这个家族的血脉吗?不会是从哪儿抓的孤儿吧……
“但我还不够完美,”凯恩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自责,“您看到的颤抖,是我的意志无法压制低劣本能的证明。”
“我知道,家族向您承诺过,会向您献上一件完美无瑕的圣器。”凯恩猛然抬头看向露佩拉,向前跪行一步,更加用力地将她的手按向胸膛,恨不能用其剖出心脏,“我会加倍修炼,早日洗去身上的杂质,请您不要退回我……”
长时间的哭泣在他眼周留下一圈细微的红痕,如同红色的全包眼线,为他周正的脸庞增添了几分诡异的妖媚。
可那两圈红线里面,只剩下迷惘与不安,仿佛胆小的迷途孩童鼓起勇气向陌生人求助,要不是手上难以挣脱的桎梏让露佩拉感到本能的恐慌,她几乎快要把他圈进怀里。
“我可以留下你……”露佩拉强行压下心头的寒意,抽回了手,“但是,既然你已经属于我了,那你以后怎么做就得听我的。”
“当然!”凯恩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脊背也直了起来。
露佩拉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这个人很怪,我就喜欢看你颤抖,喜欢看你像个凡人一样。”
话音未落,凯恩已经不受抑制地颤抖了一下,因为他的巨剑又开始不听话了。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张开嘴唇,发出了一声短暂的气音。
“如果您喜欢,那就不是杂质,这是……我的荣幸。”
露佩拉以为他颤抖是因为怕痒,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支起的帐篷,继续以命令的口吻要求他:“但你不能为了讨我欢心故意战斗到颤抖,也不能因为害怕责骂而隐瞒伤口,我要的是你绝对真实的本能。”
她本想教他怎样遵从自己的本心而活,但他现在连最基本的本能都严重缺失,还是先教他怎么照顾好自己吧。这样就算哪天她离开了,他也能凭借着本能苟住一条命。
“我明白了。”凯恩低头行礼,用衣袖遮住那个凸起。
“明白了就去睡觉吧,明天再检查你执行得怎么样。”露佩拉摆了摆手,钻回被窝准备回炉重睡了。
“是,我会尝试着像个凡人一样入睡的。晚安,殿下,祝您做个好梦。”
凯恩缓缓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入睡,因为他的巨剑还没有睡觉的想法。
他依稀想起,以前在军队里撞见过别人抚.慰自己的剑。
那样能够让它快些听话吗?
恍惚间他的手已经有模有样地套了上去,但脑海里的回忆变成了她在他耳边的低语。
陌生的热意让他在黑暗中绷紧了脊背,他习惯性地想要压制这种失控,可脑海里全是她那句带着温热气息的“喜欢”。
这就是她说的的本能吗?浑浊、黏腻,却让他第一次在没有受伤的情况下,感受到了活着的热度。
这样的颤抖,她会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