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夕阳把教室的窗棂染成暖橘色,教室里只剩周洲和谢研两个人,收拾着桌上杂乱的书本,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研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烦躁地把笔摔在桌上,眉头拧成一团。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落日,率先打破沉默:“天天这么死读书,我真的受够了。”
周洲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他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愁绪,父亲的医药费像块巨石压在心头,虽然有谢研帮他,但是他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我爸总说,只有考个普通大学,找个稳定工作才叫正道,可我根本不喜欢这些,学再多又有什么用?”谢研的声音里满是不甘,他看向周洲,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我听说,艺考也是条路,不用死磕文化课,靠专业也能考上好学校,你觉得呢?”
周洲心头猛地一动,他之前不是没闪过这个念头,只是一直没敢说出口。
他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艺考……是不是能早点出来赚钱?”
他没隐瞒自己的心思,垂着眼眸,语气低沉:“我爸住院需要很多钱,等读完大学再工作,还你钱,肯定不行,我想找条快一点的路,只要能凑钱,让我做什么都行。”
谢研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周洲的难处。他坐直身子,眼神坚定了几分:“不光是这样,我就是要靠艺考闯出点样子,让我爸看看,学习不是唯一的出路,我选的路,也能有出息。”
他看向周洲,语气认真:“我们一起去考艺考吧?你想早点赚钱给叔叔治病,我想证明自己,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扛着强。就算难,我们也能互相搭把手。”
周洲抬起头,看着谢研眼里的笃定,心里那点犹豫瞬间消散。
他没有别的选择,艺考是他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沉默片刻,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好,我们一起去艺考。”
艺考成绩放榜的那一刻,红榜上的名字,成了两个少年熬了无数个日夜的光。
谢研盯着自己的名字,他从小就被父亲钉死在“唯读书论”的框架里,不管他怎么争辩,父亲都只冷着脸说“不考正经大学,这辈子都没出息”。不是有多热爱,就是想赌一口气,想拿着这份合格证站在父亲面前,告诉他学习从来不是唯一的出路,他选的路,也能走得堂堂正正。
而周洲,在看到成绩,想到没找到的妹妹,父亲躺在医院里,亲戚朋友避之不及,他走投无路,才把所有希望押在艺考身上。
旁人说艺考出头快、能赚钱,他就信了,没日没夜地练专业,只求能早点拿到工作机会,还清帐。
两人并肩站在榜单前,都觉得终于抓住了一丝希望。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西装、谈吐看似专业的男人找上了他们,递出名片,自称是娱乐公司的星探。“你们条件太出众了,艺考又过了,正是好时候,签了我们公司,马上就能进组、拿酬劳,资源全给你们倾斜。”
男人的话,精准戳中了两人的软肋。
谢研心里发烫,签了约就能快速出人头地,就能让父亲刮目相看,再也不用被数落不务正业,签了约就能拿到钱。
他们太急了,急着达成心底唯一的念想,根本没心思去翻看那厚厚一叠、字密密麻麻的合同。
男人在一旁不停催促,说名额有限,错过就没了,两人几乎是颤抖着手,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直到男人拿着合同转身离开,两人瘫在路边的长椅上,才后知后觉拿起剩下的合同副本,逐字逐句看下去。
空气一点点凝固,周身的暖意被彻骨的寒意取代。
高额到一辈子都赔不起的违约金、长达十五年的无限期合约、公司随意雪藏、支配所有行程的绝对权力、收入九一分成他们拿小头、没有任何底薪保障、连解约都形同虚设……每一条,都是死死困住他们的枷锁,这根本就是一份吃人不吐骨头的霸王合同。
“怎么会这样……”周洲捏着合同的手不停发抖,纸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眼底的光瞬间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乱的泪光,“他明明说……说签了就能拿钱,就能给我爸治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