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陌说，在江临三中的日子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轻松又惬意的时光。

“所以你们丢下我跑去玩什么了？”许陌写完最后一个算式，合上笔盖。

李斯然支支吾吾半天，把手里的数学卷子捏的皱巴巴，许陌抬手抽出来，一点一点展平，奇道：“答案这么让我生气？”

李斯然表情特为难，最后一抿嘴，泄气了。她说：“其实吧，同桌，那天杨叔喊我们去吃饭来着。”

李斯然睁着双大眼观察许陌，许陌满脸问号，“所以？”

李斯然开始拐弯抹角，“所以，杨叔其实特想你，特别特别的想，就是那种不见到你本人就不行的想。还有，你还记得小安吗？”

最后那句话问得很轻，李斯然在暗示。

许陌心叫不好。距离上次去看望小安，说实话他已经记不清了。杨青辞一个怕麻烦的人就这样联系不上自己还要养着猫，估计人暴走了。

许陌惨兮兮问：“估计不是喊吃饭的吧。”

李斯然惨兮兮回答：“是啊，杨叔很少喋喋不休的。”

许陌：“肯定编排我了。”

李斯然乐道：“自信点儿，同桌。不过，可能是我的错觉，我们一大阵人出现在书店的时候，他好像是有点开心的。这大概就是人到中年——”

俩人异口同声：“孤单了。”

说归说，许陌晚自习下课还是去看望杨青辞了。许陌推门进来的时候人正坐在靠椅上看书，余光瞥到许陌时，脸色青白交织，最后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甩手掌柜吗，得空终于来了？”

许陌左右手都提着一大袋东西，一边是小安的，另一边是给杨青辞的，站在门口，歪头露出笑，“这不是带着诚意来给您谢罪了吗。”

杨青辞目光短暂落到许陌身上，“不收礼，不接受。”

许陌没大没小地说，“杨青辞，见好就收。”果然这话立竿见影，椅子上的人瞬间有了反应，恶狠狠砸过来一个东西，“没大没小！”

许陌捡起来才发现那是一根猫条，他说：“你明明很喜欢小安，还老是这么不情不愿的，一点都不真诚。”

杨青辞真来气了，“你好意思，捡了又不养，丢给我就算了，一点不管。”

“我一个人住，只有晚上在家，我养太亏待它了。”

杨青辞气笑了，“你还挺会当好人。”

许陌说：“它能陪着你。”

许陌放下带来的东西，从屋子里搬来一个木凳子在杨青辞身边坐下。他说，“叔，你现在的状态跟我来江临之前的状态很像，每天定点几线，没有不开心，但也没有开心。这样的生活很煎熬，不知道为了什么活着，但后来我来到江临，那群人吵着闹着，我才知道，从前那不叫生活。”

杨青辞一直都觉得许陌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他的心思比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更加细腻，心性更加平稳，换句话说，许陌有些早熟。

早熟的孩子往往缺失某些东西，比如亲人的爱，又或是安全感一类的。杨青辞不知道许陌是因为哪种，许陌从没提过。

“终于要跟我说你的故事了？”如果是，杨青辞很愿意倾听。

许陌弯唇笑，“我哪有什么好讲的故事，就是想让你多出去走走，实在不行找小区里的大爷下下棋，跳广场舞的大妈唠唠家常。”

杨青辞看着他，莫名有些胸闷。

许陌又说，“再不行，打电话给我，楚盏栀，李斯然，我们下了晚自习到你这儿写会儿作业。”

这话把杨青辞逗笑了，小孩终归是小孩，“我要你们一群小屁孩儿陪着干什么，当群演吗。”

许陌无奈：“一大把年纪，还口是心非。”

临走前，许陌站在书店门口，突然说了句，“杨叔，祝你生意兴隆。”

杨青辞怔愣几秒，扬起唇。他希望许陌可以慢慢活泼，学会情绪外露，也像今天一样学着去和熟悉的人变亲昵。

不过让杨青辞最意外的，是许陌真的隔三差五带朋友到他的书店写作业，有时候是李斯然和楚盏栀，有时候是李择，周寻野，有一次全来了，杨青辞还要去二楼给他们搬椅子和桌子。

杨青辞不知道是什么给了许陌认为他孤单的错觉，但看着这群小孩窝在一起吵吵闹闹，意外觉得还不错，热烘烘，暖洋洋。

四月初。

李斯然拿张A4纸，风风火火跑进教室，啪一声把纸按在桌上，惊地旁人纷纷看过来。鲁安明趴在桌上看，“啊啊啊啊——这、这是——”

苏畅听不下去：“大惊小怪的，不就是运动会的报名表吗。”

许陌默默往座位里面缩了缩，鲁安明像看见脏东西一样躲得老远，李斯然扯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跑，“都说患难见真情，是时候展现我们的朋友情谊了。”

教室里的同学纷纷散开，装作很忙的样子。李斯然又是一掌拍在桌上，刚准备发力劝说，就听到充满光辉的一句，“短跑，长跑，跳远都给我报上。”

李斯然顿感惊喜，闻声望去，看见楚盏栀笑盈盈站在后门口。一颗心又瞬间荡到谷底，非常受打击，“阿栀，只有你的话，我真的非常伤心。”

坐在后边的周寻野忽然起身走到李斯然旁边，在报名表上写了什么，然后非常冷漠走回座位。再冷漠李斯然也高兴，拿起报名表看，笑又僵住了。

李择，400米。

李择刚好兴冲冲从后门进来，校服口袋里全是小卖部的三无小零食，楚盏栀顺手拍了他一脑瓜子，笑得灿烂，“有件喜事要告诉你。”

李择来劲了，“什么喜事？”

楚盏栀说，“你同桌给你报了个两千米长跑。”李择咧的老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爆出一句粗口，抬眼瞥见李斯然手里的表格，三步并两步抬手就要抢。谁知道李斯然眼疾手快闪身避开，制止道：“李择同学！我这里的规矩是名字只要写上了就不能擦。”

李择一副要骂人的模样。李斯然忙说：“不是两千，他骗你的，400，400。四百米应该可以跑的吧。”

李择勉强接受，转头怒气冲冲和周寻野争吵起来，越想越气不过，大声冲李斯然喊：“把周寻野的名字写上！给他报1000！”

李斯然欢呼：“遵命！”

李斯然跟变脸似的，转过来瞪他们，“你们呢，我亲爱的朋友们。”

苏畅起个好头，“给我来个五十米，四百米吧。”

李斯然又笑起来，冲苏畅比个心，楚盏栀走过来和许陌说，“你觉不觉得她很假？”李斯然直接把楚盏栀撵出教室，“你哪位啊，是十二班的吗，赶紧——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