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老齐烧烤店。

说来也奇怪，这个时间点向来人不多，今天却坐满了人。许陌一行几人在店内绕了一圈，才在角落里找到空桌。

李斯然，苏畅和陈列安坐在长凳上缩着脖子揣着手，脸颊因室内过热都泛起淡淡的红。许陌和楚盏栀则坐在他们对面。

楚盏栀单手撑脸，饶有兴致地瞧着对面不吱声的三人。

许陌拿手机扫桌上二维码，期间抬起头瞄他们，“来都来了，又不麻烦，我反而挺高兴的，有人陪我了不是？”

楚盏栀的视线落到小姑娘脸上，说：“李斯然。”

一双漆黑的瞳孔始终低垂，长而卷的睫毛在灯光的衬托下分外清晰。她很轻地眨了一下眼，迎上楚盏栀的目光，“嗯”了一声。

苏畅和陈列安识趣地闪到一边，借口说去调蘸料。许陌因为大致了解了李斯然的情况，所以没动。

楚盏栀起身，在她头上揉了揉，拢住衣服去门口打电话了。

许陌给李斯然倒了一杯柠檬水，半开玩笑说：“见到我不开心吗？”

李斯然摇摇头，试探性小声问：“同桌，阿栀应该和你说了一些关于我的事了吧。”

许陌点头，李斯然的眼神忽然哀伤起来，“那我猜一下，他应该也和你说了一些关于我哥的事情，对吧？”

许陌怔愣住，短短几秒，李斯然还是看到了，小姑娘露出一个笑，轻轻说：“我不为难你们。”

许陌的心脏很轻地抽疼着，“很抱歉。”

她摇头：“没有的事。”

陈列安和苏畅一人端三个小碟回来，楚盏栀也刚好推门进来，看到许陌和李斯然拿着平板在点单。

陈列安把手中那碟没放葱的酱料递给李斯然，在她身边坐下。李斯然看看，弯起眉眼，“谢谢！”陈列安很腼腆地低下头笑。

“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忌口的，就随便调的。”苏畅绕道另一边坐下，“你们俩——不打算说说怎么回事吗？背着我们偷偷自个儿玩儿？”

李斯然附和。

“大概就是......”楚盏栀转头看了许陌一眼，许陌就没让他说了。

“我爸生病了，家里没什么人，是我希望他过来陪我的。”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对面三人不再追问。老板娘端着一盘烤肉走过来，对上这群孩子，很是高兴，“这些再烤个两三分钟就可以吃了，哎，你们这群孩子放假啦？”

李斯然傻乐：“对啊，姨。我们是特意过来看朋友的，从很远的地方。”

李斯然认认真真回答，坦诚又直率，楚盏栀望着他，眼里有笑。许陌拄着脸观察他们。

相较于青梅竹马，楚盏栀早已成为李斯然某种意义上的哥哥，在李承灼不在的几年里，陪伴、照顾、守护这样一个小姑娘，即使俩人时常拌嘴，可心底仍期望对方能过得安稳，变得幸福。

许陌想如果问楚盏栀为什么要主动承担这样一份责任，他的回答大抵会是，我从来没想过承担，人和人的关系要靠缘分，自然而然而已。

“这样啊！那你们还挺赶巧，附近有一条小吃街今晚正式对外营业，听说还有烟火会，应该会特别热闹。”

李斯然和陈列安登时来了兴头，同步看向许陌，许陌比了个OK，二人心满意足地埋头吃烤肉。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长，从熙熙攘攘到稀稀拉拉，老板娘并不催促，闲下来时会坐在旁边织起围巾。期间不知谁点了几听带了酒精的饮料，半开玩笑间下了肚，此时许陌和李斯然都有几分醉意。

小丫头偏头枕在手臂上，目光落在酒红色的未完成围巾上，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起身跨出去，有些不稳地走到老板娘旁边，坐下。清醒的三人并未阻拦，由着她。

“这个，”李斯然指指那条围巾，声音带着鼻音，“给谁的呀？”

刚说完，李斯然往后栽了一下，老板娘赶忙扶住，让她坐好，又继续织，“给我的小儿子。”

“他去哪了？”

毛线绕成圈一次又一次堆叠在长针上，形成规整连续的图案。老板娘手上针线活不停，也不介意小姑娘的冒昧，“参军啦，在很远的地方，回不了几次家，想着他那边冷，每年都会织，但都没真正寄过去。”

“偶尔打电话回来也都是报喜不报忧，听起来好像还和小时候一样，毛头小子一个，”她欣慰地笑，“但我和他爸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孩子早就长大了。”

李斯然听的认真，想起自己的父母永远走在前面，连头也不肯回，“你们真好，我爸妈从不在我身边，就像没我一样。”

老板娘笑了，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小丫头，陪伴其实是很奢侈的事情，人越是长大，责任就越重，没得选的。你知道吗，不只是家庭的，有相当一部分人还会感受到对他人的责任。”

李斯然想不是这样的，他们只是不爱她，仅此而已。

小姑娘点点头，老板娘又织起了围巾。

从烧烤店里出来时，外面天已经黑了，闪烁流动的光点在这座小城穿梭。李斯然靠在苏畅肩头，陈列安站在她身侧。几缕凉风吹起小姑娘的刘海，陈列安抚平后给她戴好帽子。

“我们送她回酒店，你们要一起吗？”苏畅的目光从楚盏栀的脸上落到他身侧人的脸上。许陌的脸并不红，只是看起来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