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安明：“为什么啊，我感觉汇报演出那天我们班，走的还算可以吧。”

李斯然撑着桌子想：“是啊。反正女生那边我觉得很整齐。”

鲁安明不好说，他站在男生第一排，看不见后面。

“许陌，你站那么后，男生那边乱了？”

“咔哒——”一声转在修长冷白手间的笔摔倒了桌面上。

“怎么你们这个反应？有得必有失，也算为你们为期一周的军训画上了完美的句号。”万齐清了清嗓子，不满意地瞪着他们。

“行了，准备上课。”

正常上课这几天，气温渐渐降了下来，尤其早晚温差开始拉大，陆陆续续校园里有些同学已经套上了外套。

江临三中连接三个年级的是一条林荫小道，一边种着常青树，许陌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树，一边种的是银杏，落日的余晖通过缝隙散落一地，宛若仙境。许陌套着一件薄薄的牛仔外套，双手插兜，往操场的方向走。

右手中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下午的倒数第二节下课，许陌低头分析着一道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语文题，额头晶莹的汗珠顺着额角滑下，沿着颈线滚进衣领中，许陌左手拽了拽黏在了皮肤上的薄衫。

他从选择题的那面翻回文本原文，想要再次寻找线索，一目十行地读着，时不时划几个关键词。

“敦，煌，文，明。”

哒。

一张揉成球的纸团被丢在了语文试卷上，许陌立即顺着方向去看窗外。走廊里来来往往很多人，大多数打打闹闹，偶尔几个行色匆匆，只是没有熟悉的面孔。许陌收回目光，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纸张的正中央是用蓝色水笔写的几个张扬的字。

放学跑道见。

许陌的视线盯着落款处。

楚。

没有多想，他重新将纸团捏回原来的样子，随手丢进了抽屉里。

许陌到达时，操场空无一人，有一瞬间许陌觉得自己被耍了。

他从主席台一侧的楼梯处走上看台，抬眼就能望见左侧两栋大厦，落日隐没其后，白云被映得一片橙红，随着不可捉摸的风悠悠飘着。主席台的桌边，白色铁质球门镀上了一层金边，反射着光泽。

许陌的眼睫微颤，眼眸明朗，视线落在了走进篮球场的一个身影上。

那人扫了一眼周围，最终仰首与许陌相视，他抬脚便要朝许陌这边走来。

突然，脚下一顿，转过身去，操场入口处走出两个女生，一个发落肩，一个扎高马尾，挽着手朝楚盏栀走过去。

许陌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却大抵知道主题围绕什么。他静静在看台上等着，最后也不看了，收回目光。那人微微侧过脸瞥了他一眼。

他们说了很久的话，许陌也等了很久，可现在楚盏栀却不搭理许陌了。

他步子迈的很大，步调时而快，时而慢，一副又想甩掉许陌，又要等他的模样。许陌茫然地跟着，纸条静静地躺在手心。

许陌：“你找我干什么？”

那人闷头走，不搭理。

许陌想了想，落在他身后，又说；“快到门口了，没事我就走了。”

楚盏栀顿了脚步，许陌也跟着停了下来，等他开口。

他的语调冷硬，像是压着一股无来由的怒气，回答：“你知道刚才在干什么吗？”

“表白？”

这一说出口，楚盏栀好像更生气了，他转过身来。许陌觉得他的睫毛都在轻轻颤，眉毛拧在一块儿，许陌莫名想笑，想想不合适还是忍住了。

“你就干站在看台看是吧，当校领导视察？”

许陌稍显疑惑，“所以，我应该干什么？”

“你——”，楚盏栀突然泄了力一样，开口：“你没什么想说的？”

“祝贺你？，”许陌想了想又补充道，“人格魅力无限大？”

楚盏栀：“......”

许陌实在不知道楚盏栀在气什么，简直莫名其妙。楚盏栀挤出一个笑，忿忿地离开校门。

许陌：“？”

李斯然乐呵一笑，摆手道：“开玩笑的，我猜是你没上去解围。阿栀不喜欢被表白。阿栀长得好看，被他的美色吸引的人太多了，”她将握拳的手伸到许陌面前，展开，一颗芥末味的大白兔奶糖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李斯然：“之前有一次他被表白后一直闷闷不乐，后来他告诉我，觉得他们太肤浅，不过匆匆一眼，就要站到他面前说喜欢他。”

许陌接过糖，捏在手里。

许陌：“难道他能保证以后自己不这样，只是单纯因为喜欢而喜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假清高而已。话再说回来，不喜欢就拒绝，我有什么立场冲上去把他拽走？”

李斯然愣了一下，看过去：“你这样说我还挺没想到，不过也别太在意，这样的状态不会持续太久，信我，同桌。”

许陌揭开糖纸，想的出神，直接将奶糖扔进了嘴里。李斯然好奇地看过来。一股辣嗓子眼的芥末味漫上舌尖，在味蕾炸开，许陌急忙抽了张面纸吐掉。

李斯然眉眼弯弯。

从开学以来，四人就约定好每天中午一起吃饭，陈列安和楚盏栀的班级在三楼，李斯然和许陌的班级在四楼，高中的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在大部分人心里好比400米的哨声，一响，整栋教学楼霎时一顿轰动，连下课的老师也要让道。

他们约定好，楚、陈两人占据地理优势率先去东食堂一楼占一张桌子，李、许两人随后会合。

江临三中分东、西两个食堂，分别有三层，食堂内部干净宽敞，放置铁质桌，配置不同颜色的板凳。一楼的配置最好，除了正常的饭菜窗口，还添置了关东煮、汉堡炸鸡的单独窗口，甚至推出限时的其他小吃，所以到一楼就餐的人最多，稍晚一点，就只有残羹剩饭了。

李斯然一路小跑，远远就看见那两人面对面坐着，陈列安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许陌落在后面，远远望了楚盏栀。

啧。

李斯然看了一眼楚盏栀旁边的座位，果断坐在了陈列安旁边，心里想冰封的位置，我坐不来，许陌才坐的来。

那顿饭李斯然识相的吃得很快，拉着陈列安说有事先回班，只留一字未吭的两人沉默对峙。楚盏栀余光开始瞟许陌，许陌却不转脸看他，兀自嚼着饭。

“想理我了？”，许陌不咸不淡地开口。

“不想。”

“哦。”

“那天操场你想和我说什么？”

楚盏栀看看他，“无聊闲的。”

他这么说话，许陌真的有些压不住火气了，臭脸其实已经摆出来，但旁人看不出来就是了，“气我没给你解围？还是什么，楚盏栀，讲清楚。”

“我当时一直在看你，就是希望你可以来拉我走，你难道不懂吗？”

许陌板起脸，很严肃：“我是看到了，解围也分场合，别人出于喜欢好好和你表白，我跑过去把你拉走，你觉得合适吗？你不喜欢一句拒绝的话，难道别人还会缠着你吗？”

意料之外，楚盏栀没有回怼，而是说，“我讨厌陌生人。”

这个理由突兀且在许陌看来并不具备说服力，而刚好，许陌是理性的，“在这之前，我和你不也是陌生人，我们俩不也认识了吗？”

楚盏栀：“不一样。”

许陌无言，实在不懂楚盏栀的逻辑和思维，甚至觉得楚盏栀脑子里有一套他自己的行为认知体系，而且不按常规来。

许陌和楚盏栀并不不同频。

话虽没说开，但就像李斯然说的那样，这样的状态很快便消失了。楚盏栀没再提，似乎没放在心上，他们又重回平日的相处模式，只是许陌的心底埋下一颗种子，是关于楚盏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