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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高升,正是军训的好季节。
三中是个人文关怀很强的学校,看在今年异常高温的实际前提下,临时决定将为期两周的军训缩减为一周,至此,三中表白墙上一半疯狂夸赞一半幽怨满天。
李斯然和许陌成为了同桌,军训、晚自习都待在一块儿。许陌不太爱开话题,可是李斯然这姑娘不一样,稍微熟悉一点,话匣子就被彻底打开,每天东拉西扯,谈天说地,愣是把三中这几年来的大小逸闻趣事都翻出来同他讲。除此之外,她的话头还指向一个人,楚盏栀。
"许陌,我给你说说阿栀吧。"
教官是个个子不高又有点冷幽默的人,眼下日头正盛,出于担忧这群唧唧歪歪又没受过什么苦的中学生,他命令高一十二班的同学暂时坐在操场旁的林荫小道休憩。许陌坐在方正的外侧,透过枝桠空隙的一束光打在他的脸上,他顺势往旁边挪了挪,全须全尾的坐在阴影里。
他不是个扫兴的人,抿了口水就转过头去,"好。"
"我只和你说。"李斯然往他身边凑了凑,说完想想感觉不太严谨,补充道:"还有陈列安。"
“我感觉,阿栀他挺喜欢你的。”
那时的许陌并不明白斯然当时所说的喜欢是哪一类,是一见如故的喜欢,还是逢知音的喜欢,又或是他没想过的,相濡以沫的那种喜欢。只是很多年后的某一天,约莫是夜里的十二点多,楚盏栀加班回到家,许陌蜷缩在沙发一侧,裹着毯子半梦半醒地看着电视等他。
高瘦的楚盏栀轻轻地坐在许陌身侧,酒气很重,揽过许陌,将疲累的身体无所顾忌地全倒在他的身上,不知醉了几分,头埋在许陌温热的颈侧,怎么哄也不肯抬头。过了好久,漆黑一片的客厅才响起他的声音。
“陌啊,我好喜欢你,”他用鼻尖蹭了蹭,“十六岁的楚盏栀就已经喜欢许陌啦。”
“我没有这种感觉。”许陌如实说,“不是说楚盏栀吗,怎么扯上我了?”
“哦,对哦。”
李斯然挠挠头,重新说起来。
“阿栀是个超好的人。”
“好在哪?”,许陌被她夸赞许陌的样子逗笑了。
李斯然想了想,“我是和他从小长到大的,我小时候胆子特别小,没人愿意跟我玩儿,只有阿栀,每天都来找我。”
“那现在呢?”
“现在对我也好,只是长大了,身上有东西了。”
“什么东西?”
李斯然凑近说:“大人包袱。”
一声尖锐的哨声自远处传来,“训练继续——!”
李斯然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就是那种想装大哥然后教育我的那种,其实他还没我心智成熟呢。”
说着,眼睛像月牙一样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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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定格在军训的最后一天——汇报表演。
缩短军训时长无疑对学生们来说是一件难得的喜事,可就最后的汇报表演来说,真的一言难尽。
许陌瞄了眼手腕处的手表,六点五十。他排在队列倒数第二排最左侧,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大高个,拉着横幅。眼下整个高一二十五个班全挤在篮球场,按出场顺序依次排列。明晃晃的横幅,傲气的标语,标配拉横幅的大高个,每个班大致如此。
“来,咱们再排一遍!”
前面班级的班主任,一个一米六几的小老头从队列中间走出来。
拉横幅的大高个死皮赖脸地倚着长杆,“哎呦,他怎么还要练啊,一个早上喊几遍了。”
那边稍矮一些的望过来,“你可知足吧,好歹咱班标语正常些,你看看他们班的。”
“嘿——,我去,我看着都想笑。”
隔壁班的男生半死不活地转过脸来,“知道我们为什么不练吗?”
“兄弟,我们太知道了——哎,你们也是遭罪了。”,说着就要去给他个拥抱。
这是,一个女生走出队列。
“老师让我们再喊个几遍,大家,大家配合一下吧。”,女生清脆的声音未散,就迎上了来自本班同学的哀嚎。
“班长,你告诉我们,你悄悄告诉我们,这标语他妈谁写出来的?”
“我,我也不清楚,老师就发给我让我去定制横幅。”
“哎呦喂——老子这辈子的脸就要在这,丢尽了!”
许陌闻声去看他们班横幅的标语,因为角度问题,并未看清,退回脚步的时候撞到了身侧的人。
“不好意——”,他抬头去望。
“十八十八,宛如白虎。”那人把许陌扶正,仰头看,“十八十八,胜似朱雀。”
许陌;“......”
“我看好这十八班,很行。”楚盏栀像一个挂坠一样嵌在十二班的一侧,他也不在意,和许陌并排站着。
楚盏栀:“你怎么站这儿了?”
许陌;“老师换了位置,让我挡挡。”
“好巧,我现在也在外侧,我唯一担心的是我后面那兄弟,他那个脚一走起来跟控制不住,老踩我鞋。我就怕一会儿走起来——”
许陌忽然踹了楚盏栀一脚,小声说,“你快闭嘴吧!”
举杆的男生走上前来,拍了拍许陌的肩,“许陌,我这次绝对,绝对不会,再,踩你了!信我!”,那表情又悲愤,又决绝,让许陌哭笑不得。
他一手勾着弯着腰斯哈的楚盏栀的手臂,转过头去说,“我信你。”
我信你个鬼!
当他们班整体走到塑胶跑道上的那一刻,许陌就有些慌。他瞥见身后的男生肢体开始不协调,脚步乱的跟什么一样。
他能行吗?能别踩我吗?
哎。
自从许陌被班主任换到倒数第二排,举杆的男生就一直踩他,当然不是有意,就是教官“一二三四”的口号一响起来,当走路变得刻意起来,步子就控制不住的乱,然后他的脚后跟就遭了罪了。平常许陌穿高帮帆布鞋,倒是没什么事,只是这次应统一穿白鞋的要求。
许陌没有高帮白鞋。
操场入口的广播传来学生会主持的声音,“下面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一十二班。”
领头的班长率先往前走,随之,整个队伍拉长,形成方阵。许陌对此游刃有余,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入口距主席台约莫有五十米的距离,这一段,十二班的同学们意外地走的很整齐。
“正步——走!”
最关键的时刻,经过主席台的时刻,评委打分的时刻!
班长转动手中的班牌,高一十二四个大字正对各位主席台的各位。
没问题.......
他没出错!
后面的男生一直没出错,许陌暗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正步踢踏的声音基本一致,站在足球场一侧的万齐投来了欣慰的目光。
就这样,整齐地走过去。
突然,许陌感到右脚的脚后跟被压了下去,他左脚刚提步落下,筋肉记忆的加持下右脚跟着提步。
完了完了。
怕什么来什么!
身后的人一顿,许陌的鞋静静地躺在他的鞋底!
提起的是脚,没有鞋,许陌陡然升起一股窒息感。身侧,是走完并列好队站定的九个班,不能说都看见了,绝对可以保证的,是前排肯定看的清清楚楚。
“松脚!”,许陌立即转过头。
男生愣在原地三秒,大脑“嗡———”地一声宕了机,右边拿杆的男生偏又没发觉,步子不停,横幅偏了45度。
“刘缘!”
男生猛然惊醒,耳朵顿时红起一片,不止是他,许陌抬起的右脚未落地,踏着后方的白鞋,那鞋似是有些烫脚,许陌的后颈一片红晕悄无声息蔓延开。
楚盏栀是八班的体委,双臂交叉搭在班牌上,饶有兴致地朝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