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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清醒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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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把她手里空掉的气泡水杯接过去放在桌上,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她摇了摇头,他就站在她旁边,安静了片刻之后往她身边靠了半寸,没有说话。

詹淇今晚其实一直压着一股情绪。

下午在茶餐厅对着他哭了一场之后她以为没事了,但站在这片衣香鬓影的陌生宴会厅里,头顶的水晶灯太亮了,香槟杯碰撞的声音太清脆了,周围所有人都在笑着聊自己的作品和前途,而她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昨天码头上那个慌乱躲上车的身影。

她想把它压下去,但她发现自己压得越用力就感受得越强烈。

宴会厅旁边有一个开放吧台,调酒师穿着白衬衫黑马甲,面前摆着一排琥珀色和透明的酒瓶。

詹淇走过去,在高脚凳上坐下来,点了一杯干马天尼。

陈郁初跟过来坐在她旁边,她仰头喝下去的时候面不改色,喉头都没怎么动,她把空杯子放回吧台上,推了一下杯垫上的杯垫。

她眼神还是清亮的,声音也是稳的,跟陈郁初讨论刚才那个爵士三重奏的钢琴师左手弹得比右手好,他还以为她酒量很好。

二十分钟之后她面前多了三个空杯,分别是干马天尼、古典鸡尾酒和一杯加了琴酒的气泡调酒。

她的脸没有红,说话逻辑没有乱,但她的身体语言开始变松弛了,肩膀不再维持那种笔挺的姿态,往他那边歪了几度。

有个穿浅蓝色衬衫打着黑色窄领带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笑着用英语说他在今天的分享会上听过她的发言,很喜欢她的作品风格。

詹淇转过头看着他,用英语回了他一句关于铜版画飞尘法的问题,那个男人显然没料到她会聊这么专业的东西,愣了半秒之后接住了话。

她听着听着竟然笑了一下,幅度不大,那男人被她这个笑晃得手里的威士忌杯晃了一下,冰块在杯子里响了一圈。

陈郁初坐在旁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杯垫在吧台上翻了两圈。

他没有插话,没有站起来宣示主权,甚至维持着一种基本的社交微笑,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再温和了。

他看着那个男人被她的笑晃到的样子,又看着她微微歪着头听对方说话的样子,手指夹着杯垫翻得越来越快,翻到第五圈的时候他把杯垫轻轻按在吧台面上,做了个深呼吸。

第二个来搭讪的是个香港本地的摄影师,用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跟她打招呼,给她名片说想请她做模特拍一组创作。

詹淇还没开口,她又听见前面那个小高脚桌上一个跟人讨论NFT艺术的男人正夸她晚上这身打扮太有气质了,边说边把一杯调酒推了过来。

她转回去的时候对那个男人微微点了点头,把酒端起来喝了一口,那男人整个人像被灯照亮一样兴奋起来,眼睛都快亮成星星了,旁边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背,一脸“你这辈子值了”的表情。

陈郁初全程没有开口打断任何一个跟她搭话的人,没有上前挡在她前面,也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被定义为“吃醋”的动作。

但他的表情在越来越暗的灯光下安静得不像一个身处派对的人,他的嘴角还是微微弯着的,那是他习惯的温和微笑,但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喉结偶尔滚动一次,像是在反复咽下某种被他自己判定为不合理的念头。

陈郁初从吧台椅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弯腰低头把声音压到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气息擦过她耳垂:

“你今天喝多了,我先送你上楼。”

“我没醉,你知道我喝几杯了?才三杯。”

“三杯半,那个摄影师刚才请你喝的那杯也是你的。”

詹淇被他精准的计数噎了一下,然后她把手里的杯子放在吧台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根轻轻晃了一下,瞬间被他扶住了手肘。

她轻轻甩开他的手,他也没再扶,就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亦步亦趋,两个人穿过宴会厅从侧门出去,走廊里的冷白灯光跟宴会厅里的暖黄形成鲜明对比,安静的地毯吸附了所有脚步声。

电梯到了她房间所在的楼层,门打开,她踩着细跟鞋走在前面,他在后面跟着,她走到自己的房门口,从手袋里掏出房卡刷卡开门,他的手还撑在门框上,没有跟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描成一个深灰色的剪影。

他开口,依然是克制的温和:

“你好好休息,明早我带早餐过来。”

詹淇转过身来,看到他的领带被他自己扯松了几分,衬衫领口仍然一丝不苟地扣着,一只手垂在身侧,手背上有几道很不明显的青筋。

他的表情像是还在克制,眼睛却完全不受控制地黏在她身上。

她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手指攥住了他那条银灰色的领带,往下一拽,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跨过了门槛,房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自动合上。

她拽着他的领带后退了一步,后背靠上了玄关的墙壁,他没防备,一只手撑在墙上稳住身体,整个人被她拽得弯下腰来,脸跟她只隔了不到十厘米。

她喝过酒的气息温热地铺在他唇峰上,还能分辨出柑橘调的余韵。

她仰着脸看他,语气听着像是清醒的,但咬字已经比平时慢了一整个节拍。

“我没醉,你干嘛把我送回来…”

陈郁初双手撑在她身后的墙壁上,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手指在墙纸上蜷起来又撑开,声音被压到几乎是从胸腔里刮出来的低沉:

“你手上有四杯酒,对三个不同的男人笑了五次,现在你拽着我的领带说你没醉。”

詹淇没有松手,也没有回答。

她的棕绿色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瞳孔微微放大,睫毛一眨不眨地向上看着他,下巴微微抬着,嘴唇因为之前喝过的酒微微泛红,跟他贴得那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虹膜边缘那一圈极细的深棕色纹路。

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崩成了筛粉。

他低头看着她,撑在她耳侧的那只手从墙面慢慢滑下来,落在了她的肩侧,他低下头,在她的右边嘴角落下一个浅浅的啄吻,只是碰了一下就离开,似是在确认边界。

然后他退后半寸,鼻尖还抵着她的鼻尖,呼吸全都碎在她唇上,他抬起眼睛看她,喉结在领带结上方缓慢地滚了一下,瞳色在昏暗的玄关灯里已经暗成了接近深黑,呼吸很轻很克制地绕在她唇峰上。

“既然没醉,那知不知道我接下来想做什么。”

詹淇没有松手,他那条银灰色领带的末端还攥在她手指间,拽得不紧,但他弯着腰的姿态完全是被她手里那截布料牵着走的。

她后背靠着玄关的墙,房卡还没插进取电槽,房间里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维港夜色微光,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出一层极淡的冷蓝色边缘。

他刚才落在她嘴角的那个吻轻得像一片雪花,碰到皮肤就化,她的嘴唇却在他退开之后微微张开了一些,像是在等那片雪花重新落下来。

她抬起那双棕绿色的眼睛看着他,目光清亮,没有任何迷糊和躲闪。

她松开他的领带,手指沿着领带往上移了几寸,指尖抵在他衬衫领口,那颗扣子上方喉结轻轻滚动的位置,感觉到他整个身体在她指尖下绷了一下。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软,带着琴酒残留的微哑尾韵,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我当然知道。”

陈郁初的喉结在她指尖下方用力滚动了一次,撑在墙壁上的手指蜷起来,指节关节在墙纸上压出五个极轻的凹痕,他的整个呼吸都乱掉了,胸腔起伏的幅度从平稳变得急促,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暗得近乎浓稠,声音被压到只剩气声的厚度。

“你说的,明天醒了不要不认。”

詹淇把他的领带往下又拽了半寸,他的额头几乎抵上她的额头,她的睫毛往上扫过他的眉骨,嘴唇在离他唇峰不到一厘米的距离里,用那种依旧是詹淇式平淡镇定的口吻,把最后一个字落在他唇上。

“不认什么,我现在清醒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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