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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类小说网 > 你不是说只是朋友吗 > 第19章 热蛋挞

第19章 热蛋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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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组委会安排的青年艺术家分享会,跟另外几位获奖者坐在台上被主持人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中午她准备随便吃点东西再回酒店,走到酒店附近的街角拐弯处,看到那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那里。

这次她身边没有男生没有司机没有豪车,就一个人站在人行道旁边那家茶餐厅的招牌底下,手里攥着挎包的金属链条,嘴唇紧紧抿着,看到詹淇走过来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詹淇停下脚步,两个人隔着大概三步的距离互相看着。

“淇淇。”

她喊了她的小名,声音比她的穿着年轻了至少五岁。

“…淇淇,对不起,我知道你认出我了。”

詹淇看着她,没有叫她妈,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装作不认识,只是站着。

女人把她带到了旁边的餐厅,找了角落的卡座坐下,没点吃的,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卡里有三十万港币,是我这些年自己攒下来的,不多,但确实只有这么多,密码是你的生日。这些年不是不想联系你,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我现在的处境不允许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说着说着她自己哭了,眼线在眼角洇开一小片黑色的晕痕,从鳄鱼皮手袋里掏纸巾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淇淇,真的对不起,小时候不该把你丢给他们,但我当时没有选择,我一个人在俄罗斯,没有合法身份,带着一个小孩连签证都续不了,回国以后更没有条件接你。”

詹淇把银行卡从信封里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冷静地放回帆布包里。

“你确实欠我的,”她把帆布包拉链拉好,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这钱我替外婆收着。”

她转身走出茶餐厅,女人坐在卡座里没有追出来,只是低着头用纸巾按着眼角。

香港午后的大太阳从玻璃门外面照进来,把茶餐厅的红白蓝瓷砖地板照得反光刺眼,詹淇推开门走进那片阳光里,眯了一下眼,然后往酒店方向走去。

她没哭,她觉得这种从小时候到现在没间断过的剧情就像一把生了锈的剪刀,卡在同一个关节上反复剪不动,钝得没意思。

她以为自己不在乎的,但她在回酒店的路上经过一家面包店,橱窗里摆着一排刚出炉的菠萝包,她想起小时候外婆每天早上在街口的小卖部给她买那种五毛钱一个的菠萝包,后来的某一天她忽然就不喜欢吃了。

走到半路她发现自己还没吃饭,拐进陈郁初说的那家茶餐厅,点了一份叉烧饭和一杯冻柠茶。

叉烧饭端上来的时候她低头吃了两口,叉烧有点咸,她嚼着嚼着就停了,盯着碗里那块叉烧的边缘发愣。

餐厅墙上挂着的电视机正在播午间新闻,画面里是一个慈善拍卖晚宴的现场,几个穿着晚礼服的男女在背景板前面笑着握手,镜头扫到前排一位中年男人的时候她看到了他旁边挽着他手臂的女人。

黑色连衣裙,深棕色发髻,豆沙色口红,笑得温柔得体,用她小时候从没见过的那种幸福表情依偎在那个男人身旁。

电视里记者的旁白用粤语念着一串头衔,说了几家公司名字和那男人的身份,语气里的奉承与新闻稿似曾相识。

她盯着画面里那个女人,筷子还搁在碗沿上,手指没有动。

就在这时,她面前的桌面被一片阴影遮住了,有人站到了她旁边,挡住了从窗外照进来的午后强光。

她抬头,看到陈郁初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像是刚从机场一路赶过来的。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茶餐厅惨白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温和平静,但呼吸还没完全从急走中平复下来。

“你怎么来的。”她抬头看着他,筷子从碗沿上滑下去掉在桌上。

“昨天你语音里说的声音不太对,我不放心,买了最早一班飞机。”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看了看她面前那碟几乎没动的叉烧饭,又看了看她的脸。

他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伸手把她掉在桌上的筷子捡起来放在筷托上,然后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她开口。

詹淇看着他那双安静看着她等待的眼睛,从昨晚在码头上硬撑到现在的那一口气忽然就在胸腔里散掉了。

她低着头,眼泪落下来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没有声音,只是眼眶一热,然后泪珠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她低着头不想让他看见,但肩膀在轻微发抖,这已经足够暴露一切。

陈郁初走到她旁边蹲下去,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指腹贴着她的颧骨轻轻往外抹,手忙脚乱的,指节勾到了她的碎发,抹了左边右边又掉下来,他干脆用整个掌心托着她的脸颊,手指张开托住她下颌骨两侧,拇指还在不停地擦。

她不想在公共场合哭。

但大概是香港的太阳太毒了,昨晚那个女人在车上慌乱低头的瞬间太像一个被慢镜头反复回放的记忆,而这个人从北京飞过来只因为她昨晚语音里的声音不太对。

她的眼泪完全不受控制,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有些流进了他的指缝,有些滑到了他的手腕上。

她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鼻尖红了一小块,嘴唇在发抖但还在用力抿着不肯出声。

他一只手继续托着她的脸,另一只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叠了两叠,从她的颧骨擦到下颌,又从下颌擦回眼尾,动作轻得像是怕纸巾的边缘划伤她的皮肤。

他把脸凑近,嘴唇落在她左边眼尾,吻掉了那颗还悬在睫毛根部没有滑下去的眼泪,然后他退开半寸,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推开的意思,又低下头,用嘴唇贴住了她右边眼睑下方被泪水浸得微凉的皮肤。

他的嘴唇很软,带着机舱里那种干燥空气残留的粗糙触感,她的眼睛闭了一下,更多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他沿着她泪痕的轨迹往下,吻过她的颧骨,吻过她脸颊上被泪水泡得微红的皮肤,把那些还在往下淌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吻进自己的嘴唇里。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指节用力到泛白,把他的领口扯得歪向一边,锁骨露出来半截。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从他的胸口闷闷地传出来,断断续续的,被眼泪泡得沙哑:“……电视里那个,是我妈妈。”

陈郁初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视,新闻还在继续,画面切到了下一个镜头,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把手放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着,让她的脸继续埋在他胸口,手指穿过她的黑发从发根到发尾极慢极慢地往下顺。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很轻很稳,像在哄一只受了伤但还在强撑着不跑的猫。

“我在。”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地传出来:“她给那个富豪当了很多年的小三,后来那个人原配去世了才把她扶正的,我出生是个意外,她不能认我,认了会影响她的前途。”

他的手指在她后脑勺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慢慢往下顺。

“今天她来找我,给了我一张卡,说里面只有三十万港币,说她自己攒了很多年,我没怪她,我说她确实欠我的,但我其实想说……”

她抓着他衣襟的手又攥紧了几分,他低头,嘴唇贴着她额角,没有打断她,他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手掌在她后背上缓慢地顺着脊柱的方向往下捋。

“詹淇,你知道你的存在比她这辈子做的所有选择都正确吗。”

他的拇指拂过她另一边眼角,“她不是不想认你,她是不敢,你太好了,你站在那里就把她辛辛苦苦演了二十年的戏拆得干干净净,她怕你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配。”

詹淇睁开眼睛,那双棕绿色的眼睛被泪水泡得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瞳孔深处依旧是清醒的,她把纸巾对折捏在手心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大老远飞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不是。”

他把手从她脸颊上轻轻移开,从冲锋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被体温焐得温热的小盒子放在她面前。

“我早上订机票的时候看到你在地图上标记了这家店,觉得你肯定想吃,我下飞机就买了,盒子被我压到了,但蛋挞应该还是热的。”

詹淇低头打开那个纸盒,里面两只蛋挞安安稳稳地躺在锡纸托上,酥皮金黄,蛋液表面烤出了一层薄薄的焦糖色,热气从裂缝里升起来,散开一股浓郁甜腻的黄油奶香。

她拿起一只咬了一口,酥皮碎屑落在桌面上,蛋液在舌尖上化开,软滑甜热,她把蛋挞咽下去之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再开口的时候语调已经恢复到了平时的平稳利落。

“三十万一分都不会留,回去就转给我外婆。”

陈郁初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下拉了拉,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睫毛还是湿的,鼻尖还有一点红。

“你信我的话,卡可以给我,我帮你转,跨行跨地区转账手续费太贵,我认识一个做国际换汇的朋友可以免手续费。”

詹淇抬眼看了他一眼,咬下第三口蛋挞,“你怎么什么朋友都认识。”

陈郁初把自己面前那杯温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杯子遮住了他脸上大半表情,只露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像平时那样温和妥当地收敛着,而是从杯沿上方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透着深厚而安静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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