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地上人形已然退化。
白日的蛇妖之身再现,华苓月被笼在更深的阴影之下。黑色粗壮的蛇身盘在眼前,彻底挡住穿过树影的月光,令她不自觉屏住呼吸。头顶两角戳破寒凉月色,两根毒齿通白而尖锐,好似要命白刃。
那道幽冷而富有极强侵略性的视线,直勾勾锁住她,如同饥渴难耐的野兽盯上弱小猎物。
华苓月颤抖着低头看去,伤口的血似乎又外溢两滴,恐惧感顺着伤口蔓延,爬遍骨髓,一寸寸刺激着大脑。阿幸不过一小妖,心性不稳,最易受人挑唆,神农血气引诱下,残存理智不断被凶性侵蚀。
“吼——”它张着血盆大口,咆哮声震天动地。
明明后山所遇蛇妖比阿幸道行高了百倍,可华苓月不知为何,竟在她的压迫下软了腿脚。蛇尾扫来,根本来不及反应,身子已然被圈住,紧得她难以呼吸,毫无白日半分温和。
她几乎要被送入口中,却转而被甩扔到树上。
粗壮如桶的树干“咔”地断裂,轰然倒塌。根骨将断的疼痛如电般传遍四肢百害。华苓月想忍一下,可抵不过生理本能,一口鲜血喷出。
完了!光是肩头那点血,就足以让阿幸妖性大发,现在……又可想而知?!
她爬起身,腕上似乎被硌了下,是慕挽星送她的法器。
就在这一刹那,过往一切,救她出险,替她挡镖,教她剑法,送她法器,皆如梦幻泡影,只留下后山遇百年蛇妖之袭。一荒谬念头产生——慕挽星早知她有神农血脉!
如此便能说通,他那日为何戾气颇重;为何看到她有伤会紧张不已;为何会说出那句“对你,不是小事”;为何发现他是妖,他会坦然承认,还说时机合适才可亲口告知。
嘴角血珠滴落入土,华苓月盯着腕上玉镯,懊悔地笑道:“原来一切早有预谋,是我自作聪明。”
阿幸方才甩开她,已算拼劲超乎意料的意志力。眼下完全抗不住她血气的诱导,彻底失智向她飞来。
剧痛混杂着绝望,华苓月本性的依赖下,还是下意识盼望那人出现。
“侍影!”
熟悉嗓音重现于耳,明明被这柄剑救了很多回。可寒光乍现的这一次,她没有畏惧,没有温暖,没有感触,只剩心如死灰,可怜的冷漠……
依旧是那道可靠而坚实的少年背影,红色衣带镀者月华,扬在夜中,飘于她眼尾。即便有筋骨寸断之感,她胸口处还是有一丝难以逃避的酸涩。
“真的……很疼啊……”
世间笑话万千,有万中之一为走投无路之人竟对彻头彻尾的骗子,有指望和依赖。
她闭眼前,还是慕挽星执剑对着蛇妖的一幕,而后是无止尽的黑暗……
“月姐姐小心!”似乎是孟织在叫她,可声音好像隔着一层膜,薄如纸窗的膜。
耳边闷响褪去,纸窗被破开,风渐渐有了形状。五感刚苏醒,就听肖大小姐又急又躁,藏着难以觉察的慌:“华苓月你别装死,赶紧给我起来!!”
她这厢睁眼,孟织正挡在她面前,同肖绥生抗蛇妖攻击。
华苓月:“???”
不远处,三道身影相错斗法。
眼见温时终同方予眠打不过李坤,肖绥偏头对孟织道:“你去帮忙,这蛇妖交给我!”
孟织:“你一个人行吗?”
肖绥唤符做挡:“她若是百年蛇妖,我怕是不行。可一条幼蛇,不在话下!”
幼蛇?华苓月回看身上痛感清晰的伤痕,又不禁疑道:“慕挽星不是杀了蛇妖和李坤吗?怎么……”
孟织已然冲着远处三人飞去,肖绥收剑握在手中,听了她的话,回首喊道:“我这辈子就没听过谁这么能胡编乱造,你该不会是伤势过重,出现幻觉了吧?”
华苓月:“可我记得,他出现过啊,还有他的侍影……”
妖气漫卷袭来,肖绥转身一把捞起华苓月,闪开道:“侍影那种高阶法器怎会因他人呼唤而来,你第一次后山所唤,不过巧合罢了。慕师兄作为历练考核人,又怎会插手?!”
蛇妖再度奔来,华苓月一抓身后药粉,随手扬去。
阿幸本就受人激怒,加上血引失了心神。同孟织,肖绥缠斗许久,妖力被耗的虚无,辛味草木香气混合飘来,半晕半迷间,轰然栽倒。
肖大小姐挥手,扇扇激起的尘土:“你有这手艺,不早出手还受这么重伤,等我们来救?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跑上山顶有多累?!”
华苓月往嘴里扔颗丹药,又捂上肩头:“我也想啊,但总得把该套的话套出来吧?这药力本身撑不了多久,要不是你们来,耗去它不少精力,没这么容易倒。”
肖绥偷掩笑意,正色道:“你套出来什么了?”
单手背后,华苓月调用腕上玉镯灵力,催动药力运转周身。而后,她朝远处李坤一抬下巴:“抓完他,回去告诉你!”
肖绥:“……”
她这一瞥眼被华苓月挽发木簪上的一抹绿所吸引,扬手去碰:“你这是什么?”
华苓月后知后觉,也摸下什么都没摸到。肖绥摆手:“没事,好像是个蝴蝶。”
“……”肖绥自语,“这地方居然会有蝴蝶?”
华苓月朝混战的几人一指:“你还有空关心这个?赶紧去帮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