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夜里万籁俱寂，应无赦就独自坐在这片夜里，像过去的千万个日夜，好像没有尽头。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看了好久，伸出手轻轻从额角拂过，将他脸上的发丝拨开。

另一只手是和他十指相扣着的，从掌心源源不断的向他输送灵力。

云霁的侧脸映在微弱的火光中，应无赦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现在发现，他的爱人年纪还很小。

才十八岁啊。

为什么要受这么多苦。

他忽然低下头，再抬眼的时候，眼眶红着。

他就这样没日没夜地守在旁边，直到三日后九枝灯带着一个人过来。

司源跟在九枝灯旁进来，应无赦知道他们来了，头也没抬。

司源先是对应无赦鞠了一躬，“天师大人。”

应无赦阖了下眼，微微点头。

司源目光移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身上，他知道天师是请他来做什么的，他什么都知道。

“劳烦了。”应无赦哑着嗓子说出了这句，手还是紧紧握着云霁的没松开。

“我可以将他的身体回溯到换命之前，那个时候身上的伤自然也就消失了，天师不必担心。”

应无赦点头。

司源话不多说，抬起手，摊开的掌心出现了一个琉璃瓶，瓶中装的是银白色的流光，他抬起来的瞬间，琉璃中的光像是有生命一般从中倾斜而出，缓缓缠到云霁身上。

应无赦握着云霁的手一紧，好在云霁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痛苦的神情，身上的伤也在随着时间的倒退一点一点消失。

“他回溯过太多次，并且在一次回溯中使用了大量的法力，身体和魂魄都损伤不小，而这种伤害是不可逆的。”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应无赦浑身一僵。

“哪一次？”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最早的一次，大概在一年前。”

是他回溯到三千年前那次。

“怎样可以修补他的魂魄，任何方法都行。”

九枝灯一直站在一旁，只是没有说过话，但听到他问出这话的瞬间心沉了下去。

“难上加难。”

“难就是有办法。”

司源思虑许久，“您和他的灵力、魂魄天生互补，或可用补魂之法。”

“只是天地万物此消彼长，他的魂魄修补来多少，你便遭受加倍的损伤。”

灵力乃至魂魄都互补，这怕是天底下都没有第二个，而这补魂术也从没在别人身上试过。

没有人会愿意。

“好，都补给他。”

“不可！！”

“天劫在即，你要是真想这么做等到渡劫后也不迟，何必非要现在？焚天锁的伤害已经抹消了，几乎已经无碍。大师，他太冲动了。”九枝灯真怕他疯子一样的不管不顾。

但应无赦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满心只想要换一个完好无损的阿云。

司源给了他法诀便出去，九枝灯劝不住也跟着出去，他一点不想在这个地方呆了。

在心里暗骂这个人就不配做师尊，渡岚山主峰外多少徒弟偏他眼里就能看见这一个。

他俯身一只手轻轻揽着云霁的肩膀，将他慢慢扶起来护在怀里。

应无赦轻轻按着他的后颈，让他将额头与自己相抵，慢慢地

两人相贴的位置开始有了血红的细线蔓延出来，连接到一起，云霁的额上出现了一个银色的花纹不断闪烁。

感觉到魂魄剥离的疼痛，他为了剥离的更快些，让自己的意识脱离身体，在这个时候闭上眼，入了识海。

他有片无垢神境，护佑他百邪不侵。

那是一片雪原，每当他戾气腐蚀意识，心神不宁，都会进来看一看，在这里待上许久。

这片境域无人踏足，千百年连一片雪都没变过。

后来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串足迹，满天大雪都无法掩盖，顺着足迹过去便在崖边看见了一颗桃树。

满地落花。

在他眼里成了天地间唯一的颜色。

他用整颗心在供养这棵桃树，希望这点颜色可以不要离开他。

“师尊……师尊……”

朦胧间，听到有人在唤他，他的意识立即从这里抽离，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看到云霁趴在他面前一脸担忧的看着他，“师尊你怎么了？”

应无赦立刻抓着他，将他全身上下都摸了个遍，确认没事了后才松开一些，然后又抱紧了，用力将他往怀里按。

“师尊我喘不过气了。”

“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不要背着我去做危险的事为什么不能听话？！我什么方法能用的都用了，能不能不要逼我？！”

云霁愣着，发现师尊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轻轻放上去抚摸，忽然感觉肩膀猛地一痛！

疼得他倒抽了口气，等应无赦起身的时候他肩膀的衣料上已经渗出了些红。

他被应无赦咬了一口。

应无赦看着他道：“我不是没有手段让你好好待着。”

只是心软不舍得。

云霁捂着被咬的地方一脸委屈。“你不能不讲道理，我也不想让你有危险，你没了我依然好好的可我不行，我——”云霁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也不敢抬头去看他。

“不可能。”

“我没有你不可能会好过。”

云霁的所有思绪都凝固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明明他才是那个因为师尊而诞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