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昏暗地牢中,空气中弥漫着甜腻与腐臭交织的恶气。
闲子云哼着曲子晃晃悠悠地走进去。
一个个牢房里关着的,曾经是人形的存在,如今已被扭曲成各种形态,皮肤上蜿蜒盘踞着暗紫色的邪异纹路,脊骨刺破皮肉,延伸出来,化作森然骨刺。
关节反向扭曲,以非人的角度匍匐在地,喉咙里发出介于呜咽与嘶吼之间的怪响。
这些都是被炼制的产物。
闲子云一路都在满意的欣赏自己的作品。
这是九天宗地牢下的一个秘密空间,专供闲子云炼制邪物。
而他走到尽头的时候停住,看到了新添的作品。
那人和周围的一切相比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他身着九天宗弟子服饰,抱着一把剑靠在墙边,安安静静。
闲子云走到一旁的琴桌边,双手按在琴面上,开始抚琴。
一曲终了,他直接将琴摔在地上。
他明明已经像对其他人做的那样,将暴戾、阴毒、疯狂的戾气强行植入其本源,可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眯眼打量着他,九天宗清衡仙尊门下的弟子,可这个地方被炼化的九天宗弟子不计其数,怎么偏偏他就……
渡妄头忽然垂下去,闲子云眸光一凛,皱眉侧了侧头,看到了从他衣领中掉出来的,泛着银光的东西。
一个小瓷瓶。
这里面装着的东西倒是有趣。
“忽然这么大脾气。”梨云进来就看着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琴,一副了然的表情。
闲子云没理他的话,“听说你得了仙榜第一,还得了天道赐福,好风光啊,事也办成了?”
梨云笑了一声。
闲子云也笑了笑。
“虽然我什么都会,但换命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干,不过挺有趣的。”
他还有个疑问。
人的魂魄犹如一盏灯罩,灯内的烛火便是命格,想要动里面的东西便要先将灯罩敲下来一块。
而这灯罩必然坚固无比,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让人动手脚的。
“云霁当真对你们毫无防备,连魂魄都不设防的?”
“是断魂香。”
“云霁想要修复断魂香,而断魂香正是需要用人的魂魄修复。”
“啊……”
这不是正中下怀。
可不曾想他竟真的用一根香给天罚之地开了道口子。
“将魂魄祭出来,只为了修根香,不顾一切的毁了天罚之地,我挺看不透他的。”
闲子云为此做出评价。
“他只是想和我作对。”
闲子云点点头,“只是我看你挺风光的呀,论修为,论地位哪不比他强,还有个龙族太子对你死心塌地。”
梨云面色沉了下来,“不关你的事。”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捏紧。
他只是想要拿回他本来就该拥有的东西。
他从小仰慕天师,仰望着,把他当成自己毕生追求的目标。
他论天赋论修为都比云霁强,如果没有云霁横插一脚,那站在师尊身边的应该是他。
他只是更换命格,成为师尊的亲徒,换命之后师尊会更喜欢他,更厌恶云霁。
闲子云:“嗯……既然万事俱备,那我便可以开始了。”
……
云霁被禁止离开渡岚山,但在他的不断请求下,应无赦最终还是心软撤了主峰的阵法,然后趁应无赦刚走一会儿的功夫就偷偷离开了。
在星坠台,他遇到了很多同门,之前是恨不得要将他除之后快,现在却是一个个都在躲着他。
星坠台的崖边,九枝灯跪坐着独自抚琴。
云霁走到旁边,他也未曾抬眼。
云霁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听完了一曲,曲终的时候皱了下眉,什么话都没说。
听着调子,感觉师父心情不太好。
云霁:“师父。”
九枝灯:“何事?”
云霁:“我有问题。”
九枝灯:“有何事不能直接问你师尊。”
云霁:“我想知世上可有控制人心之法?”
这个他不想问师尊。
他发现在天罚之地与渡妄一行人的冲突和失手杀人有些问题。
在他被断潮以修复断魂香为由放血昏厥之前曾请了渡妄过去一探究竟。
后来以渡妄的态度的转变来看,断潮他们果然有问题。
可只有渡妄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当日的冲突到底是为何。
“没有。”九枝灯回答得果断。
云霁只知道幽极龙有这种能力。
也是那个控制着一个孩子屠了满村人的龙。
不过他早已经死了千年了,这世上此后便再也没有。
云霁垂着眼看着九枝灯手下的琴看了很久,“师父,你认识鹤鸣子吗。”
“也就是闲子云。”
那个名字出现的瞬间,九枝灯斟茶的手悬停在半空。
“只是觉得你们的琴声很像。”
云霁只是随便提了一嘴,九枝灯的面色忽然变得不太好。
云霁话还没多问,肩上便一沉,接着一个黑沉的身影从身后拢了过来。
“在这里做什么?”
应无赦见他不在主峰反而和九枝灯呆在一起,面色有些不好。拉起他的手攥在手里。
“不是说让你等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