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兴致冲冲,一扬马鞭,就想捧着少爷给的金银,恨不得在碧峰镇大干一场,寻找最舒适的住处让少爷回来时能够露出满意的笑。
周止砚看着马车离去几寸距离,忽地想到什么,“欸!”
小乞丐当即拉住马,瘦小的身影扭探过来,“少爷可还有别的吩咐?”
周止砚:“我兴许不一定很快到镇上找你,剩下的银子你可以拿去做点小生意,你厨艺挺好的。”
“还有,取个名吧,总不能一直叫你小乞丐。”
瘦小子很激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跳下马车,跑过来,“请少爷赐名!”
“赐什么赐,你都十二岁了,自己做主。”周止砚想也没想敲了对方一个脑壳。
“好吧……”小乞丐有些失落垂下头,但很快他像是想起什么,扬起大大的笑脸,“那少爷,我可以和你姓吗,我就叫周赐,怎么样!”
“随你,走吧走吧,我还有事。”
周赐赶车到了碧峰镇,一路上他时不时发出嘿嘿傻笑,觉得自己好幸福,刚出生被亲生父母丢弃,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姓,自己的名,独属于他的名字。
而这一切改变,都是因为周少爷,他像他的头发那样,带来了耀眼的太阳光,驱散了自己身上的黑暗与绝望。
他一定要把房子找好,做大做强生意……但这样就足够报答了吗?
路过碧峰镇的一处擂台时,他看见了台上有两名修士在交手战斗,你来我往间动作凌厉潇洒,而那些红的蓝的术法互相攻击发出凛然的光芒。
周赐忍不住停下来,看了许久。
他忽然动了一个念头,如果……他能修炼呢,变得超级厉害的那种,是不是就能时刻跟在少爷身边保护他了?
鹤衔青背倚着石墙,藏在阴影里,凸出的石块将他单薄的背脊磨出红痕,他捂着腹部的血窟窿,本就时刻戒备着四周动静,因此当山洞外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时,他浑身警惕盯住洞口,将手里最后一道符捏紧。
洞口的光影明明灭灭,一道被拉长的黑影从地面上不断延伸,最终落在他的脚边。
“死了?”
男人状若呢喃,轻飘飘地落进他的耳里。
这道声音……
鹤衔青猛地抬头,一头金发强势闯入他的眼里,将藏在黑影里的他照得无所遁形。
来人的手掌里有团晃动的明黄火焰,映照着男人凛冽无情的眉眼,垂着眸从他的腹部一扫而过,唇角轻嘲,“你永远这般狼狈。”
鹤衔青的手指松了松,面上却也无波无澜,“不劳周公子费心。”
“我也稀的管你。”周止砚哂笑,“还能走没,我送你回宗。”
少年未动,甚至往回缩进黑影里,声音是刻意的冷冰冰,“不必,周公子,其实我有一事不明,你为何总能在我陷入险境时及时出现?”
周止砚:“现在才想起来问,还有意义吗?受人之托,保证你活着回宗。”
系统在脑海里催促他说它想的好借口,他只好勉强重复了一遍。
“受谁之托?”
鹤衔青追问。
周止砚:“老朋友,不便说明,总归我不会害你就是。”
鹤衔青冷笑一声:“是,你不害我,但却空口白牙给我父亲泼脏水。”
怎么还在生气?
周止砚不解,他为什么在经历了这么多背叛刺杀之后,还如此坚定不移地相信那个表现有异、尸首无所踪的父亲。
就因为小时候对方的好?
他微微怔忪,感到困惑,一种想要见此信任错付的恶欲强烈升腾,拨开了他这几日散漫度日的想法。
如果,这位坚信父子情的少宗主,最终一步步查清当年真相,却发现到头来是至亲自导自演呢?
少年会崩溃吗?
周止砚心中缠绕无数看好戏的坏心思,面上却陡然露出温和的歉意,“抱歉,那日是我口不择言,我的确不该如此轻率令尊。”
他开口道了歉,鹤衔青反倒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半晌,才嗯了一声,面色也转为缓和,“你知错就好。”
话落,山洞里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有些尴尬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
鹤衔青想到自己刚才的质问,对方分明是好心好意三番两次来救他,他却因为迁怒,对着人疑心病犯了,这不就是把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实在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