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天地仿佛是被隔离出来的,四处都是浓稠的瘴气,模糊的身影迅速晃过,偶尔可见或鬼面脸或血骷髅。
一只血肉模糊的小手悄无声息地伸向站在中心的少年。
鹤衔青捂着腹部伤口,警惕地侧身躲避,握剑一砍,一道凄厉的婴儿哭腔乍响。
“娘亲……娘亲……宝宝好疼,爹爹,我疼……”
四周场景忽然像是受到什么刺激般,瘴气云雾像烧沸腾的水般滚涌,最后朝一处方向疯狂涌去。
鹤衔青眸里尽是慎重,他感觉到了,那里有一个比鬼婴更恐怖的力量在积蓄形成。
但他此时灵气阻滞,丹田已然枯竭,如今只能靠着意志力以及往日锻体时练出来的身体反应力勉强硬撑,躲过鬼婴一次又一次偷袭攻击。
三息间,一个庞大得如同阁楼那般的怪物显露身影。
对方不能称作是人形,由无数个血雾弥漫的酒罐堆叠成巨人山,每个罐身上都有一张煞气缭绕的孩脸,不断发出嘻嘻的尖锐童声。
鹤衔青握紧手中的剑,他低喃,“好伙伴,我们再坚持一下。”
通体雪白泛流光的天问剑身轻轻发颤,像是回应。
少年脚尖一点,飞身迎上由数百名鬼婴凝成的妖魔力量。
强烈对碰产生恐怖的气流,瘴气浓雾被撕碎,近乎荡平了整个阵内的一切。
无数名鬼婴一同发出尖利恐怖的叫痛声,更显凄惨诡谲,化作千万根针刺穿人的识海。
猩红的血迹一点点地滴落在混浊黄土里。
鹤衔青身体猛晃,单膝砸在地上,将剑尖插在土里,咬着牙勉强撑住不让自己倒下。
天问剑黯淡无光,剑身血迹斑斑。
他真的没有力气了……
而鬼婴似受到刺激,吸纳阵法内的瘴气便可增强力量,比刚才更强。
目前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一条路。
死路。
但他不甘心,他还没有弄清真相。
尘之背叛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不消,对方竟与妖魔勾结,暗中给他下药,可是……此城异动的消息,是宗主同他说的,也是宗主吩咐由他带队,并提出要尘之一同加入此行。
宗主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他必须要清楚。
所以他要活,不顾一切代价的活。
看来只剩一种办法。
鹤衔青抬起指尖拭去唇边的血,垂眸落到他的右手上。
他三岁引气入体,六岁筑基,十二岁便结了金丹,习得的天问剑法乃家族传承,先祖曾借着第八阶剑式单挑天下无数修士,获“剑道老祖”之美誉。
鹤衔青的天赋则青出于蓝胜于蓝,在十八岁时便已学成了天问剑法第六式,剑意随心,用剑出神入化,右手被无数修士用言辞称誉为“天才之手”。
用剑需灵气驱动,但以血肉精纯之气,亦可滋蕴凌冽剑意。
鬼婴们凄厉声戛然而止,整个诡谲的世界陷入可怕的寂静。
一股浓郁酒意中夹杂腥味的气息从庞然大物身上喷涌而发,鬼婴们发出连续不断的长啸,夹杂浓厚的怨恨与哀泣,“酒,爹爹你又喝酒了……”
“不要打我,别拿酒瓶砸宝宝,疼!”
“娘亲,爹爹他又不乖了。”
各种孩童的声音发出怪异呵笑,最后异口同声:“不乖的人,要塞进罐子里酿酒酒哦……”
由浓雾凝成的一个庞大酒缸,悬在鬼婴的前面,里面像酒一样的液体却呈现深渊一样的暗黑色,此时蠢蠢欲动。
鹤衔青的气息缓缓沉进丹田,“小天问,尝尝你家主人的血吧。”
越是到了危险的时候,他的脸上反倒挂着一抹轻松的笑意,但是那双扬起的凤眸却燃着不灭的火色,有被背叛的痛楚,也蕴藏其他的东西。
他不再犹豫,动作果决,左手执剑欲朝右臂重重砍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株藤蔓迅速缠上他的天问剑,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道将整把剑硬生生从他手上拔出,腾空飞走。
“弟弟,你还真是个狠人啊,自己的手说砍就砍。”
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从他斜后方传来,鹤衔青猛地扭头,金棕短发男人迅速朝他而来,仿佛一点光流进了无尽的深渊之中。
鹤衔青无法掩饰自己脸上的惊诧,“你怎么会在这?”
而周止砚站定,甩给他一颗药丸,“等会再好奇啊,把解药吃了。”
“我先去会会这个长相猎奇的小东西。”
说罢,男人就飞身而起,鹤衔青还未来得及担心,对方直接一拳砸破那大黑缸,然后冲到巨婴怪面前,一拳接一拳,拳拳精准击碎一个酒罐。
腥臭的酒顺着裂开的缝隙倾泻而出,而失去酒的鬼婴们发出一道接一道凄凄艾艾的惨叫,如同离开水域后窒息濒临死亡的鱼。
[宿主没错!最中心的那个鬼婴就是噬童魔的孩子,抓住对方,就可以破阵了!]
脑海里是充当啦啦队给他加油打气的系统声音,周止砚目光如鹰,迅速锁定目标,五指收束,将一个扎着俩小辫的小女孩抓出。
而后迅速地回到鹤衔青身边,另一只手握住对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