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绥远指着黑乎乎的墙面:“这地方被火烧过了。”
整座寺庙皆有倾颓之势,墙角处摆着一口古钟,院中一棵柏树参天而立,郁郁青青,保留着仅有的生气。
雨势渐缓,不再需要避雨诀发挥用途,众人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环境,纯白帷幔被水浸染成深色,浅浅檀香从屋内逸散出来。
周绥远挑着眉:“谢未疏,又要去送死?”
谢未疏点点头:“放心,你一定会拿到你想要的,我也能拿到我想要的。”
虞漾用手摩挲下巴,端详从帷幔内透出的观音神像,有点可惜地说道:“失策了,上次应当扮观音的。”
待走过层层帷幔,视线又暗了几分,观音像湮没于黑暗之中,谢未疏伸手:“刚好八个人,一人站一个方位才能开启这里的阵法。”
虞漾发自内心不怎么信任谢未疏,悄悄给自己的徒弟们身上都布了一道保命的阵法。
待再抬眼,虞漾见周围只剩下了周绥远和谢未疏两人,她先是用断水结结实实地在谢未疏肩膀上打了一下,才问:“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谢未疏没设防,就这样被打了一下,快得连他人都没反应过来:“师姐,前路凶险,我早就在这里布了阵法,把他们传送到了一个非常安全而且还能磨砺人的地方。”
虞漾不爱听人打哑谜,直接伸手拔剑:“你觉得什么地方比待在我身边更安全?“
谢未疏笑着继续打哈哈,推了一下架在脖子边的长剑,剑没动,他正色继续说:“师姐,你身边固然安全,但人总是要成长的,他们不可能一辈子待在你身边。”
“我为他们铺路呢。”
虞漾听完他的话不再多言,算是默许他的意思。周绥远倒是黑心眼,不插手他们之间的谈话但扯下系在腰带的小香囊,将蛊虫引到手上。
蛊虫悄无声息地攀附上少年的脚踝,谢未疏向周绥远递来一个裂开的神色,咬咬牙:“你算计我?你们要听我的话……”
周绥远摇摇头,向虞漾又靠了几分,像是受了惊寻求庇护的小兽:“礼尚往来,你刚刚又没对我说话。”
谢未疏立马给被咬的地方输送灵力,又抬头看向正幸灾乐祸的罪魁祸首,轻哼一声,用一种“你很能耐但爷也不差”语气命令道:“行,那你打自己一巴掌吧。”
我说话了。
周绥远打个哈欠,慢慢悠悠地答:“听到了狗叫,没听到人叫。”
谢未疏:“……”
谢未疏继续隔空压力他们脑海中的系统:“我说话了我说话了我说话了,快点惩罚他。“
系统此刻分身乏力,一下子惹了两尊大佛。毕竟周绥远同样也威胁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东西:”敢动你就死定了。”
虞漾看似没参与到两人的斗争之间,但实际上也在对着识海中的东西敲木鱼:“你为什么那么听师弟的话,为什么不怕我?为什么不怕我?为什么不怕我?”
三人正生气着,迎面的脚步声传来,他们架也不吵了,立马围在一起。
虞漾顺手又拿剑在谢未疏脑袋上像敲木鱼一般敲打他,没眼看眼前兀自冒出来的村子:“这又是到哪了?你要是再耍花招我就不顾同门情谊了。”
谢未疏刚伸出手想将抱着手臂看他挨揍的周绥远扯过来,没想到身边人嗓音低沉轻喊一声“止”,钻心的疼痛瞬间渗入五脏六腑。
就算施了灵力也没能抑制住蛊虫。
谢未疏真觉得不应该叫他邪修,两个修仙界的名门正派用阴招倒是比他还熟练。
好在他还有后手。
他终于寻到一个得以喘息的时机,揉了揉被敲晕的脑袋,笑眯眯地建言献策:“师姐,探索未知才是最有意思不是吗?不过,进村之前我们还是要先伪装一下。”
他一口气将话全部说完,不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只是再低头间,虞漾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雨蓑衣,又看看谢未疏身上尽显得有些违和的明黄色禅服,再看到周绥远身上大大的“囚”字是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拍拍周绥远的肩膀:“这伪装不错。”
蛊虫啃咬得更欢,谢未疏抬手擦着额上冷汗:“周道友,忍耐一下,你可是我们的投名状。”
虞漾见他这般狼狈,也点点头:“确实,没人会接受两个莫名其妙过来来到村子里的人,但是要是真到了人人自危的时机,有些事会容易很多。”
她强忍下心中笑意,看着他的黑脸象征性地表示了一句:“委屈你了,周道友。”
脚步声终于走近,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朝他们作揖,只是视线还若有似无地朝着身着囚服的周绥远身上瞟:“不止二位前来有何贵干?”
谢未疏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语速变缓,闭眼道:“阿弥陀佛,贫道化缘至此,远观此处天有异象,红光乍现,恐有血光之灾。”
白发老头打量的视线刚从周绥远身上收回就措不及防地与谢未疏对视上,他理了理胡须,面上不惊:“道长,不知这位是?”
谢未疏借着眼角眯开的那条小缝发现老头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松了口气,然后继续忽悠:“这位啊,就是我们去上一个村子里抓到的祸端,还是多亏了贫道的好友水水帮忙。”
他将老头的目光又引到了虞漾身上,但虞漾毫不留情地纠正他的话:“不叫祸端,顶多算是个做错事的孩……坏人。”
竹织的扇帽将她的神情掩了大半,但依旧能看见少女明静如水的双目。
周绥远暗了几分的双眸瞬间重新被点亮,连谢未疏身上的蛊虫都啃食地更欢快。
老头点点头,朝身边人递个颜色:“既如此,那这坏人就又老夫替道长们看管。”
谢未疏瞬间着急起来:“贫道化缘片刻就能走,这坏人还是我们亲自看管较好。”
白发老翁先发夺人,跪在地上眼眶湿润:“道长,既然你已经猜到我们碧华村已有大灾,一定有办法救爱女,求道长救施恩。”
谢未疏没料到局面于自己预测得完全不一样,骑虎难下间只能咬牙应下。
待到众人的时间终于从他身上逃开,他才问系统:“怎么回事,我上次来没遇到这一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