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江家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水盆摔在地上洒了一地，江弈拎着菜刀喘口粗气，“铃铛，你去那边堵它！”

“好！”

一只大鹅梗着脖子，昂的一声飞上柴垛，不屑地突破了二人的防线，林铛回头无措地看向江弈。

江弈咬咬牙，今日这个铁锅炖大鹅她是非吃不可。

“这是…干什么呢？”院外一道迟疑的声音传来。

江弈回头看去：“师父！”话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求助。

林生看向灰头土脸的二人，视线飘向上方趾高气昂的大鹅，心里有些好笑，他这徒弟也是有趣，竟被一只大鹅折腾得如此狼狈，现在哪还看得出平日里那精明利落的样子？

他快步上前，走向柴垛。

鹅警惕的竖起脖子，豆大的小眼滴溜溜转个不停，展开翅膀正要飞下柴垛，就被一双手快速的掐住了脖子。

江弈目瞪口呆的看着林生快准狠的动作，不怪她惊讶，自从上次亲眼见他生病后，师父在她心中就一直是有些病弱的样子，没有哪一刻让她这么深刻的意识到林生是个抡大锅的厨子。

太好了，酒楼的后厨可以放心的交给师父了。

鹅递到手边时，她还在傻笑。

“接着！”林生没眼看她的蠢样儿，把鹅递过去，径直去井边打水洗手。

“师父，我去给你拿皂角。”林铛眼里都是崇拜，殷勤的跑去屋里拿皂角给林生送过去。

“师父，晚上在家吃吧？我把这鹅炖了，吃铁锅炖大鹅如何？”江弈拎着鹅扬声道。

“不在这吃，我来是有事找你，说完我就走，上次你拖我的事情有眉目了。”林生擦干净手，走去桌前坐下。

“找到了？这么快？”江弈对准盆眼疾手快的划了一刀，血顺着刀刃流进盆里，手中挣扎的大鹅彻底没了动静。

林铛端来热水，江弈把鹅放进盆中拔毛。

“是镇上耿厨子的徒弟，你也见过。她师父有三个徒弟，她是最小的，眼界有点高，但天分不缺，手艺也不错，在你的酒楼里当副厨也算合适，且等我退了，把她提上去正好。”

林生边喝茶边说着自己的想法，手艺好的厨子不情愿受人家管束，镇上手艺好的厨子大多和他年纪相仿，他们都有自己的主顾，手里并不缺银钱，更别说收徒弟也能有不菲的收入。

那耿厨子的小徒弟，是她本家侄女，尽得耿厨子的真传，若能留在酒楼当大厨再好不过。

“我信你的眼光师父，待酒楼开业前，让她上门试试菜吧。”

耿厨子江弈知道，是做大菜的主厨，专给贵人家做菜，听说最擅长的是羊，一只羊能做出几十道菜来。

她的两个徒弟江弈都见过，唯独这个小徒弟她没有印象，既然师父都说手艺不错，那想来不会差，副厨的人订下，江弈松了口气。

林生坐在桌前喝茶，江弈拎起拔好毛的鹅走去菜板前，手起刀落，鹅被剁成大块，浸泡在冷水里。

“师父，别走啊！晚上还有事相商！”

江弈手上忙活着，回头高声喊一句。

林生起身的动作一顿，无奈又坐了回去。

她身后长了眼睛不成？

江弈站在灶前忙碌，鹅肉冷水下水，加入葱姜，一勺黄酒，焯水去腥。铁锅烧干水分，倒油煸出香气，待鹅皮焦黄蜷缩，再加一大勺她自制的黄豆酱，加入香料煸炒。

院里院外都是鹅肉混合着花椒的香气。

炒香的肉加水炖煮，林铛端来切好的土豆、粉条、夏天晒干的蘑菇、豆角干。只待鹅肉炖好就一起下锅。

另起炉灶，江弈把发好的面端出，面揉去气泡抻平，抹上油酥，一层一层的卷好再摁平，小火下锅，散发着胡椒味儿的千层饼一个个落入盆里。

“哇！好香啊！弈姐姐，你做了什么！”赵星和江林一起进院，身后跟着略有些局促的冯勇。

“洗手，一会吃饭！我娘呢？星星去叫我娘回来吃饭。”江弈歪头看一眼院子，招呼道。

“我三姨去河边洗脚了，马上回来。”江林深吸一口气，肚子咕噜噜叫，站在井边心不在焉的搓了搓手，就往灶房走。

不一会儿，她咬了个千层饼出来，烫的嘶嘶抽气，还舍不得松口。

饼煎好的功夫，鹅肉也已炖好，江弈把配菜倒入锅中，招呼大家摆桌子拿碗筷。

一只鹅不小，更别说还加了不少配菜，江弈找不到足够大的盆，索性把锅卸了下来，直接端去石桌上，一家人围着铁锅吃饭。

江弈好笑，这可真是地道的铁锅炖大鹅了。

鹅肉松软酥烂，肉中浸满浓稠酱汤，贴着骨头的筋肉最为入味，软糯弹牙，土豆炖的绵软沙糯，一夹就碎，吸收了鹅肉汤，咸香十足。

江林夹一块鹅肉塞进嘴里，“明年让我爹也养几只鹅。”

冯勇在一旁点头应和，心想自己也应该养几只鹅，过年时也能这么炖上一锅，肉这般软烂，她娘也能咬得动。

夜风袭来，秋气渐浓。

饭后，几人都有些懒散的坐在椅子上，江弈端来一壶果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