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的时钟无声轮转,六个小时过去,日光透过窄窗斜斜切过桌面,将光影割得分明。大半考生早已被高强度答题磨去精气神,呼吸粗重,落笔节奏渐渐凌乱,压抑的焦灼在空气里不断蔓延。
吴羽豪经圆规警示后安分了许久,指尖反复摩挲笔杆,目光时不时瞟向温澈的方向,眼底的不甘从未散去。明面上的干扰行不通,他便换了更隐蔽的法子。
监考虚影来回巡场,视线大多落在卷面疏漏、交头接耳这类明面上的违规,对考生间隐晦的小动作难以面面俱到。趁着巡场身影走远,吴羽豪故意将手肘抵在桌沿,一次次用力磕碰木板,沉闷的闷响断断续续传来,混在落笔声里,不易被系统捕捉,却精准搅扰着邻座区域的心神。
声响细碎却连绵不绝,像细密的鼓点敲在耳畔。温澈刚梳理清一道综合题的解题脉络,思路便被生生打断,笔尖悬在半空,眉头不自觉蹙起。他刻意收紧心神,闭眼深呼吸数次,试图隔绝外界杂音,可那规律的磕碰声如影随形。
几番尝试无果,焦躁感慢慢爬上心头。他清楚对方的心思,就是要逼自己心态失守、频频失分。若是出声制止,反倒会被扣上扰乱考场秩序的罪名,得不偿失。进退两难间,握笔的指节渐渐泛白。
前排的宋妄将这一切听得真切。
他早已完成全部试题,此刻正垂眸翻看空白草稿,实则每一丝异动都收在眼底。吴羽豪不肯收手,一味忍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这一次,他没有再借助文具制造声响警示。
宋妄微微侧身,背脊未转,只将侧脸对着后方,视线淡淡扫向吴羽豪的位置。那道目光没有凌厉的声响相衬,却带着彻骨的冷意,像一层薄冰覆在对方身上。
仅仅一瞬的对视,吴羽豪只觉浑身发寒,抵在桌沿的手肘猛地僵住,下意识停下动作。他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视线里的警告——适可而止,否则后果自负。
片刻后,宋妄缓缓转回身子,重新恢复原本的姿态,仿佛方才的侧目只是无意之举。
周遭瞬间重归安静。
纠缠许久的杂音彻底消失,压在温澈心头的烦闷也随之散去。他抬眼望向那道挺拔的背影,心口泛起一阵温热。一次次出手阻拦,从不张扬,却总能在他陷入困境时,筑起一道安稳的屏障。
他定了定神,重新沉心答题。余下的题目难度层层递进,不少题型都是本轮新增的变式,好在先前休整时梳理过同类考点,再加上心态平稳,作答一路顺畅。
时间继续推移,距离收卷仅剩三小时。
考场内接连爆出系统提示音,又有几名考生或是改错答案、或是心态崩溃,接连化作白光消散。空荡荡的座位越来越多,原本拥挤的教室显得愈发寥落,死亡的阴影始终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有人经受不住氛围压迫,开始频频出错,卷面涂改痕迹密布;也有人破罐破摔,瘫坐在座位上放弃作答,静静等待淘汰降临。
温澈扫过一旁空置的座椅,心底掠过一丝唏嘘。在这里,放弃就等于彻底归零,唯有咬牙坚持,才能守住生机。他收回思绪,开始逐题核查整张试卷,逐行排查计算失误与审题漏洞。
宋妄见他有条不紊复盘试卷,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又落回吴羽豪身上。那人此刻安分做题,只是面色阴沉,显然并未彻底打消报复的念头。宋妄心知,此人执念太深,这场纠葛,恐怕还要延续好几轮。
漫长的等待里,考场陷入极致的沉寂。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半空倒计时缓缓跳动的微弱光影。
终于,最后一小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