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自然是秘密回地下拳场。
天光已大亮,地下却仍旧沉在夜里。
幽深的甬道黑漆一片,只有一束手电光切开黑暗,在四壁投下不规则的白斑。三个影子忽撞进光内,忽融于黑暗,伴着莹绿色的光点轻舞,脚步一声压着一声,不紧不慢。
“啊啊,虽然很不爽,但毕竟是七年,比我和小狗相处的时间都长。”太宰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步伐闲散得像是来郊游。
“……连死人的醋都吃,难怪中也君说需要一点时间。”安吾吊着两个青黑的眼圈,无情回嘴。
“喂喂!这时候不应该站在我这边吗!”太宰长臂一伸,作势要锁他的脖子。
安吾一矮身躲开,向前快走两步,转头用手电扶了下眼镜:“只有织田……才总惯着你。”
语毕,他若无其事地扭头继续照路,但话间的停顿,双方心知肚明。
太宰停了半步,看他那一身古板西装挂在身上,空荡荡,又被手电拉得细长,贴着湿冷石壁向前游去,仿若一抹游魂。自Mimic事件后,这是他和安吾第一次面对面重聚,虽然两人相处一如往常,但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了。
游魂走出几步,发现身后没人,半侧过身。手电光迎面射来,晃得人睁不开眼,自然也看不清他表情:“磨叽什么?我抛下成摞的卷宗,陪你跑到这鬼迷宫,你最好真有‘绿水’的线索。”
“嗨嗨,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太宰迎着光上前,一把夺了手电,“来吧~就在前面。我也好奇,你能从一堆石头里读出什么?”
“目前为止,这些石墙只告诉我,有许多穿袍子的人在这里来回走动,”安吾声音低了下去,“太宰,你不会背着我们参加了什么邪教吧?”
太宰噗地笑出声:“这话要是被创世神听见,说不定今晚会去梦里找你。哦,忘了,你不睡觉。”
“创世神?”安吾皱眉,“伊邪那岐?”
“伊邪那美。”太宰抬手,撩开垂在甬道尽头的黑纱。
空间似乎陡然空旷起来,声音撞在壁上阵阵空响。但太黑了,手电筒光只能勉强照亮一二。先是白石子地,再往前,是早已熄灭的供灯与堆满冷灰的香炉。
光束沿着岩壁缓慢攀升,拂过泛黄的纸垂,一路向上——
“啊!!!!!!”尖叫在身侧炸响。
是一直默不作声的谷崎,他跳起就要没头苍蝇地跑,被安吾眼明手快揪住后领。
“跑什么!?”太宰揉着隐痛的耳朵,讪讪收回也伸了一半的手。好险,要是「人间失格」抵了「细雪」,会有些麻烦。
“……鬼、有鬼……鬼眼……”谷崎捂着脸,声线狂抖,就差哭了。
安吾接过手电仔细朝岩壁上方一照,两个凹陷,光从下方往上落下的阴影,确实像一双眼睛睁开,但……
“看来该向福泽阁下提议,入社考核里需加入胆量这一条。”
谷崎缩了脖子:“……我、我还只是打零工的。”
“嘛嘛,安吾老妈子,别替别人家操心了,快去摸摸伊邪那美!”太宰推着安吾就往岩壁走。
走得近了,更显岩壁巨大。安吾面上愈发整肃,本就下垂的眼睑压得更低,最后和太宰对视一眼,细长手指抚上岩壁。
「堕落论」
暗金色光芒倏然迸开。
整个空间被照亮了一刹,随即复又沉入黑暗。逸散的光屑如同失温的萤火,转眼熄灭,只剩手电光惨淡地落在安吾下半张脸上。
他垂着头,许久没有说话。
太宰也不急,反倒是露出狐狸似的笑:“看来读到了好东西——”
“太宰,”安吾抬起脸,镜片上凝着一道冷白的光,“不要再查这事了……再查下去,你有几条命都不够的。”
太宰唇边笑意未变:“啊啦,认出来是军方了?”
安吾不答,只面色如水看着他。也许是站姿,也许是某些训练留下的习惯,他发现不是难事。总之特务科与军方之间,可有说不完的故事。
太宰心里明镜似的,盈盈笑:“别卖关子了,快说你看见什么了?”
安吾还是那般四眼死盯他:“港口Mafia踩不了这滩浑水。”
太宰缓缓收了笑:“是为了中也。”
“中也?这和他有什么关——”安吾话音戛然而止,眉心骤然蹙起,视线飘到右下,显然想起了什么。
“安吾……”太宰轻叹,“虫太郎还好用吧?”
安吾又猛地看回来。当年成功抓捕越狱犯虫太郎,他借此升任内务省异能特务科参事官助理,欠了太宰人情债,但……
“太宰!你竟然要在这种时候跟我算这笔账吗?”
“人情不就该在这种时候还吗?才显得格外情深义重。”太宰有恃无恐,因为安吾最重义了。
安吾一瞬噤声,像是被自己的呼吸憋到,脸色煞白,闭了眼。看那样子,大抵很想把他的脑袋按进香炉里。
但安吾不会的,他这个朋友也许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了解他。即便是一个字都不说,他也绝不会就此停下。
良久,安吾终于睁眼,用轻到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道:“黑袍女人,手提保险匣,供品,仪式……就这些。”
“保险匣是什么样的?”
“黑色,表面似乎压着暗纹,”他说到这忽然停顿,观察太宰脸色,“光线很暗,我看不清……像一只黑鸟,似乎衔着什么。”
“钻石。”太宰轻声附和,他眨了眨眼,黑暗里的笑忽然显得有些阴森,又道,“果然。”